厉煞把托盘放在床边的石台上。
那是离谢雪臣最近的地方。
蛋羹的热气袅袅升起。
带着那股单纯的、温暖的食物香气,在这个充满药味和血腥味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床上的身影动了一下。
很轻微。
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谢雪臣并没有醒。
他陷在无边的黑暗梦魇里。
梦里是漫天的大雪,是断云崖呼啸的风,是师尊手里那把滴血的刀。
冷。
好冷。
冷得骨头都要裂开。
但突然。
有一股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是......什么?
不像是血,不像是药。
软软的,暖暖的。
像是小时候,还没上山修道前,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味道。
谢雪臣的睫毛颤了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不清。
只看到床边有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胃里那股绞痛似乎被这股味道安抚了一瞬。
他撑起上半身。
手臂在发抖,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滚出去。”
他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是人声。
厉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君上,这是林砚做的蛋羹......”
“拿走。”
谢雪臣闭上眼,重新跌回床上。
他不想闻到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
像个没人要的乞丐,被人施舍了一碗饭。
而且。
这个味道太暖了。
暖得让他那颗已经冻僵的心,开始发疼。
“君上,您就尝一口吧。”
厉煞硬着头皮劝道。
“林砚说了,这里面加了药,能止痛。”
“止痛?”
谢雪臣嗤笑一声。
这世上若有能止痛的药,他早就吃了。
还需要那个凡人来做?
他伸出手,想要像上次一样,把那个碍眼的东西挥下去。
灵力在指尖凝聚。
但就在即将触碰到那个瓷碗的瞬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紫蕴草的药效。
仅仅是闻着那股味道,他的味觉就被无限放大了。
蛋羹的香气,葱花的清气,香油的醇厚。
哪怕没有吃到嘴里,已经在他的舌尖上炸开。
那个味道太霸道了。
霸道地钻进他的五脏六腑,告诉他的身体:你需要这个。
你需要这点热乎气。
谢雪臣的手僵在半空。
那团还没打出去的灵力,慢慢散去了。
他收回手。
转过身,背对着厉煞。
把整个人埋进冰冷的帷幔里。
“放那吧。”
这一声很轻。
轻得差点被风声盖过。
厉煞愣住了。
没砸?
也没赶人?
这是......留下了?
厉煞心中狂喜,但他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惊扰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
“是,属下告退。”
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大门。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碗蛋羹静静地放在石台上。
热气一点点消散。
过了很久。
久到那碗蛋羹已经快要凉了。
床上的那团帷幔动了动。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却瘦得有些脱形。
那只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
碰到了那个温热的瓷碗。
谢雪臣慢慢坐起来。
靠在床头。
端起那碗蛋羹。
没有勺子。
厉煞那个粗人忘拿了。
谢雪臣看着那碗黄澄澄的东西。
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端起碗,凑到嘴边。
抿了一小口。
滑。
嫩。
入口即化。
没有任何阻碍,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因为紫蕴草的缘故,那股原本就很浓郁的香味被放大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