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以为有了这柄利刃就能为家族事业开疆拓土,却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天会老到握不住这柄剑。
周国潮的心绪逐渐被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取代。
“叩叩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有规律的叩门声。三下,不急不缓,带着教养良好的谨慎和试探。
周国潮迅速收敛眼里的情绪,刚抬眸,房门从外面被推开,沈眠枝小心翼翼地探进脑袋。
“周爷爷,是我。”
周国潮眸光微闪,端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是枝枝啊,进来吧。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沈眠枝飞快地扫了周国潮一眼,一副乖巧模样进了屋。
“周爷爷,我刚刚看见阿珩哥出去时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我突然来北湾,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脸上有些不安,咬了咬唇,十分委屈:“其实我也知道阿珩哥不太喜欢我,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先回鲸港算了。”
周国潮是守旧的人,比起桀骜不驯、句句带刺的祸害,眼前这个知情识趣、温婉可人的女孩,更能让他感到掌控的余裕,也更符合他对未来孙媳妇的期望。
他千方百计把人引来北湾,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让沈眠枝回去?
“枝枝啊,”周国潮叹了口气,语气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无奈,“但你千万别这么想,阿珩那孩子被我惯坏了,他本意并非如此。”
“那孩子以后担子不轻,能陪在他身边的断不会是普通人。早前我就同你父亲说过,放眼整个鲸港,周爷爷最中意的就是你。”
“真的吗?”沈眠枝眼睛微亮,莫名地脸红了。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可是……阿珩哥他……”
“枝枝。”周国潮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紧不慢地打断:
“阿珩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家怎么想。原本这话不该跟你一个孩子说,但周爷爷见你一片赤子之心,实属难得,也不忍心阿珩错过你这么好的女孩儿。所以爷爷想问问你,你愿意做周家的媳妇吗?”
沈眠枝心下一冷。
不管周国潮如何粉饰太平,豪门大族之间说这种话已然是失礼,这老头分明是想拿捏她。
但眼下,她已入局中,在找到破局之法前,也只能虚与委蛇。
沈眠枝脸色通红,羞得不敢抬头:“我……我当然是愿意的。”
周国潮眼里露出满意的笑容,摆正脸色:“那就别再提要走的事,在北湾好好玩。我这趟回去,就和你爷爷商量你们的婚事。只不过,沈周两家龃龉颇深,我担心你爷爷未必能放下成见,反倒委屈了你们两个孩子。”
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沈眠枝十分配合,一脸急色:“怎么会?!周爷爷您放心,爷爷虽然固执,但很疼我的。只要我态度坚决,爷爷会成全我和阿珩哥的。到时候两家联姻,有我在中间调和,爷爷自然不会再揪着过去不放。”
周国潮点头:“那就好。枝枝,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周爷爷也给你吃颗定心丸。周家认定的孙媳妇,就只能是你。阿珩要是敢欺负你,周爷爷给你撑腰。”
沈眠枝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蒙上一层水雾,感动得一塌糊涂:“嗯!周爷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宴珩从老宅出来时,夜色已深。庭院里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峭。
周助早已将车开到廊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周宴珩弯腰上车。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少爷,”周助从副驾回过头,低声汇报,“老宅那边已经在安排车马和随行人员,看样子,老爷子今晚就会动身回鲸港。不过奇怪的是,周管家好像提前离开了。”
周宴珩并不关心这些,神情淡淡:“找人盯紧沈眠枝。”
他把老爷子调离北湾,老爷子就把沈眠枝留在北湾,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眠枝的到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联合”或“培养感情”,老爷子必然另有打算。
“是,少爷。”周助立刻应下,犹豫一瞬,又问,“那……少爷,回榆园吗?”
周宴珩在北湾不止一处住所,最常去的便是如今囚禁姜花衫的私宅,也就是榆园。
那是他成年时,家族为他备下的“新房”,地段、环境、规格皆是顶尖,寓意着他成家立业的开始。
以往他回北湾,十有八九都宿在那里。
周宴珩沉默了片刻,声音莫名冷了几分:“不回。”
助理不敢再问,小心翼翼发动了引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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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虎断尾
青市。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带着急切
的风声猛地推开。
“阿珊!你快看这个!”
苏妙攥着手机,脸上是罕见的惊慌,直接冲进卧室。
周绮珊正站在衣帽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件深色外套,闻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沉。
苏妙霎时愣住了:“你……你要出去?”
周绮珊点头,语调嘶哑:“我准备去云乡。”
“云乡?!”苏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不行!”
她一把拽过周绮珊,递上手机,“衫衫出事了!你这个时候不能去云乡。”
周绮珊目光落在苏妙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沉默片刻,什么话都没有说,低头拉上防风衣的拉链,一把甩开了苏妙的手。
苏妙明显察觉到周绮珊的不对劲,脑海中不禁又想起姜花衫的叮嘱。
她来不及多想,上前拦住周绮珊:“阿珊,你怎么了?”
周绮珊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妙说,低着头回避她的目光。
“我……现在不想说。”
她的声音低而涩,带着一种抗拒的决绝。
说罢不再看苏妙,猛地甩开胳膊上的手,力道之大让苏妙踉跄了一下。
“周绮珊!!!”
苏妙稳住身形,虽然又急又气,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她了解周绮珊,要不是天大的事,她绝不会这么反常。偏偏姜花衫现在又失踪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眼看周绮珊的手已经握住了大门把手,苏妙一咬牙,冲上去:“你等等!至少让我陪着……”
“咔哒。”
门被周绮珊从里面拉开。
走廊明亮的光线涌入门内,也照亮了门外静静站着的人影。
周绮珊的脚步生生顿住,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她脸上的冷沉和决绝瞬间被一层猝不及防的错愕覆盖。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跟随周国潮几十年的老管家。
周管家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身姿笔挺地立在门口,恭敬有礼:“老天保佑,总算找到了!小姐,您可让老爷子担心坏了,快跟我回去吧。”
周家人怎么会找上门?
苏妙脸色微变,从身后拉住周绮珊:“你不能跟他们走。”
周管家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对着周绮珊微微颔首:“小姐,老爷子还等着您回家团聚,您可千万别因为几个外人,寒了老爷子的心。”
话落,周管家身后忽然涌出一群黑衣保镖。
苏妙见状,正要上前,却被周绮珊拽了回去。
“我跟你们回去见爷爷。”
与此同时。
云乡,商会大楼顶层会议室。
雪茄烟雾袅袅,所有人都笼罩在沉重的白雾里,僵滞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会长!这可怎么办?眼下313师直接入驻云乡,只怕纸包不住火,要是再不想办法,咱们就都要完了!”
陈明生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红丝,早没了平日的八面玲珑。
他不能看着大伙儿自乱阵脚,只能违心安抚:“都别那么丧气!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周家顶着吗?大家都把嘴闭严实了,等上面的消息来了,就知道该怎么办!”
“会长!大事不好了!会长!”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助理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陈明生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但他还是强撑着厉声喝道:“喊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助理却像是根本没听见,直冲到陈明生面前,因为极度惊恐而语无伦次:“不……不好了会长!刚……刚得到的消息!313师……他们……他们直接派人接管了市警署厅!赵……赵厅长,还有好几个副局长、大队长……全……全被带走了!”
“什么!!!”
陈明生只觉得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耳畔响起一阵尖锐的鸣音,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死死撑住了桌沿,才没当场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