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处境尴尬,不宜再做出头之鸟,一切……还是等阿灵回来再从长计议。
眼看沈家几位齐刷刷跪地,原本就心慌意乱的族人们更是六神无主,三叔公颤巍巍地站起身,朝沈庄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家主,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他话音一落,其余众人也纷纷抬头看向沈庄,眼神惶惑不安。
沈庄目光冷冽,如寒霜扫过全场,声音沉郁:“这话,该我来问你们。”
“当年我父兄全族浴血奋战无人生还,族产被吞,你们冷眼旁观,我不曾迁怒。”他语气陡然一厉,如金石掷地,“如今,有人蓄意谋害沈家,你们若依旧如从前般袖手,我还是无话可说!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你们这一群人!”老爷子猛地抬手,枯瘦的手指直直点向满堂族人,眼神锐利得几乎刺穿人心,“连夜奔赴鲸港,竟然就为了联合逼走一个孩子?!我沈庄自认待你们不薄,你们这般冷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一席话如惊雷炸响,众人顿时慌作一团。
三叔公急忙辩解:“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也是为了沈……”
“为了沈家?”沈庄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冷笑一声,“哪个沈?沈肇的沈,还是沈之的沈?”
“沈肇”、“沈之”两个名字一出,满堂霎时死寂,几个年长的族人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五十年前,沈庄强势回归,以雷霆手段血洗同族三房,参与者尽数诛灭,只留妇孺。那一夜的腥风血雨,至今仍是萦绕在沈氏族人噩梦中的一根尖刺。
三叔公万万没想到沈庄竟将他们与当年那些叛徒混为一谈,顿时面色惨白:“初棠,当年之事我们确有愧疚,可他们三族联盟势大,我们小门小户如何抵抗?往事已矣,如今我们早是一家人,你……你难道不信我们?”
“一家人?”不待沈庄回应,跪在地上的沈清予忽然嗤笑出声,“三叔公是把爷爷当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们沈家人都是被门夹坏脑子的智障?”
“你……”老人没料到这晚辈竟敢当场顶撞,气得手指发颤,“我和族长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还有没有规矩!”
沈清予虽跪在地,脊背却挺得笔直,清冷的目光如出鞘的剑,气势反而压过了颤巍巍的三叔公:
“族长?都要另立宗祠了,我爷爷又是你们哪门子的族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口口声声说是看了视频才赶来,那就该清楚,当时那两位检察官分明是在诱导余笙嫁祸沈归灵,妄图攀咬整个沈家!衫衫这次挺身而出,不仅是救了余笙,更是替沈家表明了立场!于沈家而言,这是大功!”
他眼神讥诮地扫过众人:“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非但没有半句肯定,反而联合起来诋毁她,甚至仗着人多势众,想逼爷爷将她逐出家门?”
“撇开是非对错不谈,如今外界人人都想知道余笙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沈家立足a国世家之首,这个时候却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以后还有什么面目立足a国?!你们在这个时候,逼爷爷发作衫衫,明摆着居心不良!说!你们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这番话如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在场族人几乎全都慌慌张张地起身辩解:
“胡说!我们一心都是为了沈家!”
“是啊!老爷子,您千万别误会啊!”
人群喧嚣中,唯有沈航脸色铁青,无人察觉,他死死攥紧的拳心里已浸满了冷汗。
三叔公怔在原地,细想之下,枯瘦的身形愈发摇摇欲坠。
他转头望向沈庄,见对方丝毫没有斥责沈清予的意思,顿时心如明镜,看来这次来鲸港,恐怕是他们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们已经老了,即便失去沈家的庇护,余生也能勉强安稳。可族中那些孩子呢?前不久沈钧还召集族人,说要统计有才华的晚辈,由沈家资助来鲸港求学,若真在此刻被分出宗祠,这条登天之路,岂不断了?
蓦地,三叔公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嘶哑带着喉咙高声道,“族长!这次来,我们也是和阿钧堂兄商议过的,若不是他被衫衫气晕了过去,此刻也同我们一起站在这了。”
沈家族人都知道,当年沈钧舍命救过沈庄,沈庄待沈钧格外不同,这个时候提及沈钧无非是想告诉沈庄,他们虽然行为有失,但并无谋害之心。
未免沈庄不信,三叔公在人群里寻找了一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沈航的胳膊,“阿航,你快跟族长解释,这次大家来,都是听了你父亲的安排。”
沈航额头冷汗密集,抬头看了沈庄一眼又立马低下头,“是!是父亲说……”
沈庄却像是看透了这一切,冷冷道,“阿航,想清楚了再说。”
沈航受不住沈庄的施威,闭着眼睛,盲目点头,“是!爸爸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亲自过来,特意嘱咐我召集族里的长辈一起劝阻老爷子。老爷子,天地明鉴,我们真的没有歪心。”
沈庄闭了闭眼,摆摆手,“既然冥顽不灵,那我就替你的父亲好好教训你。老二,你不是不想跪吗?既然如此,你去打断沈航的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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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咬狗,一嘴毛
“?”
突然被点名的沈渊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主位上的沈庄,喉咙发干,“啊?”
一旁的沈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向前方,对着沈庄拼命磕头,“叔父!饶命啊叔父!您就算是看在我父亲的面上,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沈庄却置若罔闻,半垂着眼帘,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沈渊,“怎么?你有疑问?”
沈渊霎时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低声嗫嚅:“这……这不太合适吧?”
沈庄根本不接他的话,径直转向一旁的沈让,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老五,你去。打断老二和沈航的腿。”
命令落下的瞬间,不等沈让动作,沈渊猛地站起身,“爸!不、不麻烦老五了……我……我来。”
站在一旁的沈清予,冷眼看着眼前这幕闹剧。
沈渊那副猥琐怯懦的模样,倏地将他的思绪拽回了一个月前的襄英老宅——
那天他本是追着姜花衫出去,却跟丢了人,误打误撞撞见沈航在内院挨打。后来沈渊恰好经过,三言两语就将他支开。他心中生疑,折返想探个究竟,却被沈渊巧妙遮掩过去。
沈清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沈渊和沈航之间来回扫视,难道……那晚沈航潜入内院要见的人,真的是沈渊?
他敛起眸光,转向主位上的沈庄,老爷子眼神锐利如鹰,除了显而易见的震怒之外,再看不出半分情绪。
沈渊一步步走向面如死灰的沈航,心情却像坐上了失控的云霄飞车,魂都没有了。
因为那晚,沈航的确是去内院与他秘密接头的。
早在武太奶称病前的三个月,沈航就通过特殊渠道找上了沈渊。准确地说,不是沈航本人,而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李家。
起初沈渊并不理会,但纵横商场多年,他太清楚沈航为拉拢他必定会抛出诱饵。商人重利,所以他虽未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果然如他所料,为拉他下水,沈航接连送上几个境外大单,利润丰厚到堪称暴利。
但他沈渊是什么人?沈家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就乱了大局?本着送上门,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他对沈航一直保持着不主动、不回应、不拒绝的“渣男”策略。
直到……沈航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沈家家主之位。
这个诱惑,完全超出了金钱所能衡量的范畴,对沈渊而言,即便手握亿万财富,又怎比得上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势?
于是他动摇了,在襄英老宅的那晚,他应约前去与沈航暗中会面。
虽中途横生枝节,闹出了沈航被打的插曲,但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秘密联盟。
沈航向他保证:为表诚意,李家会在三个月内让沈谦彻底失势且永无翻身之日。
初次听到这份“诚意”时,沈渊心中曾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
回来之后,为了掩人耳目,他又单方面断了和沈航的联系吗,因为他早在心里盘算好了:不管一个月后沈谦是否出事,他都会想办法杀了沈航,然后再嫁祸给沈娇。
理由很简单,如果沈谦无事,说明李家不可信,能力不行还喜欢夸下海口,和这种人合作迟早翻车。
但如果沈谦真被拽下马,老爷子势必重新布局,就算不合作,他也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利益,沈航就更没有留的必要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本沈渊自诩自己就是那只黄雀,没想到黄雀之后还有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