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躺在床上的林知仪听见他推开了卧室门,感觉到他弯下腰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大片阴影。
他伸手探了探林知仪的额头,又凑近贴了贴她的脸。
“很烫。”夏予清确认她发了烧,问她“温度计在哪儿”。
怏怏的人精神不济,实在想不起八百年用不上一回的温度计放在何处,只笼统交代他去隔壁房间找药箱:“最下面的抽屉里,你看看,常备药也在那里。”
夏予清找到了药箱,直接整箱拎过来。区别于端端用的耳温枪,林知仪的药箱里备的是老式水银体温计。他取出温度计,让林知仪夹在腋下,再给她盖好被子。
“应该是昨天着凉了。”夏予清给她接了杯热水进来,坐在床边推测。闷热的宴会厅、阴冷的地下车库、热气腾腾的淋浴间、湿漉漉的身体和头发……他仔细回想昨晚,很多被忽略的细节都成为了她的病因。
“我不该……”有人第一时间认错。
“嘘——”林知仪的食指按在他唇上,“问责毫无意义,知道在哪个环节着凉并不能让我现在立刻退烧。”她不喜欢“事后诸葛”,除了内耗、增加心理负担,对谁都没好处。
手机设定的五分钟到了,夏予清替她拿出温度计。
“三十八度六。”他看清温度计上的数字,问包得像个粽子的林知仪,“要不要喝口稀饭、吃了药再睡?”
林知仪“嗯”一声,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
稀饭是温温的,刚好入口。夏予清还准备了一点清淡的素菜,拿水煮熟,拌了一点儿调料,给她佐粥用。老实说,林知仪的冰箱空得很,夏予清刚刚搜罗了半天才勉强凑出一盘菜。
“晚点儿想吃什么?我一会儿下单买回来。”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林知仪靠在床头,就着夏予清端着的碗,舀了一勺稀饭,咽下去,问,“你都会做吗?”
小时候的夏予清故作坚强惯了,只有生病时才会朝妈妈露出一点点脆弱的小孩模样。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由着自己任性,朝妈妈提出各种要求——想吃酸汤饺子、想喝红薯甜汤、想拼拼图、想看一整本故事书……每一次,妈妈都尽力满足他,告诉他:“心愿达成的小孩才好得快。”
其实,夏予清生活在一个富足的家庭,即使后来父亲做生意亏了钱,他们仍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只是,他习惯了在父母面前隐藏自己的欲望,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小家的片刻安宁,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听话就能避免争吵和打骂。久而久之,他真的不再提要求,即便妈妈问起,他也会为了不给妈妈惹麻烦而选择什么都不说、不要。
直到后来,他成了大人,照顾过生病的妈妈,也照顾过生病的端端,他才明白,原来,只要能让自己在乎的人快快好起来,不论他们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不论他们提什么样的要求,只要他们能健健康康的,他都愿意为他们做到,为他们达成。
面对林知仪,也是如此。
“你说吧,我尽全力做。”夏予清应允她。
林知仪看着他,微微咧着嘴角,说:“我想吃最近风很大的暴辣火锅米线。”
刚刚才信誓旦旦心甘情愿所有的人顿时傻了眼,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头疼发烧的病人完全没有清淡饮食的自觉。但他转念一想,倒也符合林知仪的个性,她从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见他不出声,林知仪质疑他:“不会做呀?”
“会做,但不适合你现在吃。”夏予清很有原则地拒绝了她,同时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安抚她,“我给你做清淡口味的米线,可以吗?”
“不要。”
“保证好吃。”夏予清赌咒发誓,哄端端的那套法子都用上了,“如果不好吃,你就吐掉,好不好?”
“什么烂招呀你?”林知仪放下勺子,笑他,“好啦,你随便做吧。”
“不吃了?”夏予清把饭和菜往她跟前再递了递。
“嗯。”林知仪抽了张纸巾擦了嘴,找他要药。
夏予清囫囵两口将她剩的稀饭喝光了,让她休息一会儿再吃药。
“喂——别吃我吃过的,小心传染给你。”在不确定病因的情况下,尽可能减少可能存在的病毒接触是最安全的,林知仪提醒他,也变相威胁他,“到时候你也病倒了,谁照顾我呀?”
夏予清笑了笑,要她赶快好起来,“少操心我了。”
有经验的人很快在app上买好了菜,等订单派送的时间里,他督促林知仪吃了药,还抽空给晓宁去了通电话。
“去我家里看看乌龟,给它喂点龟粮和小鱼干。”夏予清跟晓宁完全不用客气,直接有事说事的节奏。
“师哥,你这会儿想起我来了?”电话那头的人,无比幽怨,“昨晚你悄悄溜了的时候,有没有顾过我的死活啊?我可是你的亲师弟!”
晓宁提起昨晚逃跑的事,夏予清自知理亏,顺带着关心了一下后续:“市集顺利吗?你几点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