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由头。”她由衷地告诉他,“我只想亲你。”
第19章 、神的旨意
“予清书法课堂”还是去吉瑞做了会员活动。一是林知仪开了口,夏予清不想拒绝她;二是晓宁觉得做活动也是一个拓客渠道。
周六下午,谢晓宁独自去医院活动室,讲课加辅导,给八组家庭做了书法启蒙。活动之前,林知仪特意找他要了宣传图,转手交给行政办,为书法课堂做了一块大大的宣传牌。宣传易拉宝的醒目位置印着活动内容、“予清书法课堂”的简介和公众号二维码,以及助教谢晓宁的工作微信。
夏予清收到晓宁从活动现场传回的照片,赫然在醒目位置的宣传牌,让他觉得过分隆重了。知道林知仪是帮工作室宣传引流,他没说扫兴的话,领下她的心意。
林知仪那边同样收到了晓宁的照片,一并的还有代表工作室发来的“谢谢”。她跟晓宁简单聊了几句,转头去找夏予清。
“你今天没去吗?”她没在照片上看到他。
夏予清那边的消息回来得慢:“晓宁一个人能应付。”
林知仪知道,夏予清周六白天是没课的,只在晚上有一节线上评讲。她不免自作多情地想:“是因为我今天休息见不到,所以你才没去医院的吧?”
夏予清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抿了抿嘴,很快,他便敛了神色,将手机倒扣一旁,只专心搅动灶上的一锅甜汤。
林知仪不在,自然是原因之一。只是对于夏予清来说,还有另一个无法到场的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事——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每年的这一天,夏予清只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他会爬上梯子,从书柜最高那层的储物柜里,拿出相册来,翻一翻妈妈的照片。这两年,夏予清都是这样过的。他不会准备一个人吃不完的生日蛋糕,但是一定会煮一碗红薯甜汤。
红薯切成小粒,拿滚水熬软,关火前,放两勺醪糟。简单到根本不需要任何厨房基础,是夏予清童年时代学会的第一道汤。今天,他在汤里额外放了一块红糖,妈妈一定会很喜欢,如果她还在的话。
夏葭在世时,不论自己还是夏予清的生日,不管多累多忙,她总会亲手煮一锅甜汤。这是家庭传统,也是延续多年的习惯。只是,比起夏予清的清淡,她更偏爱多糖的口味,在给夏予清盛出一碗甜汤后,她自己的那份往往会多加一倍的糖。即便是她生病的那几年,依然在每年生日时叮嘱夏予清给她多加糖。
夏予清时常在想,家族的传承延续除了姓氏之外,也许就是靠这些微小又具体的生活细节吧。每个人的生活或多或少都烙着家庭的印记,妈妈的味道是夏予清成长过程中最漫长的记忆,它带着甜香味,是红薯、醪糟和红糖叠加的幸福感。
放弃宁城的工作回到遥城,在所有外人的眼中都是犯蠢的赔本买卖,但夏予清从来没有后悔过。照顾妈妈三年,也是他白手起家创业的时间,辛苦和累是他最直观的感受。最开始,他和晓宁一起满城跑找场地,两人经常跑上大半天也看不上一间房子,夏予清会在下午准时回家,给化疗回家的妈妈做上一顿可口的饭菜。后来,定好场地,跑装修、盯现场的事都交给了晓宁,他要么在医院里陪妈妈治疗,要么在家边备课边做饭。偶尔,他和晓宁分身乏术的时候,小姨、小姨父和思恬没少帮忙。等到工作室逐渐走上正轨,他的事业慢慢稳定下来,他并没有一味地扩大招生,而是将更多相对自由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妈妈。可以在妈妈人生旅程的末尾完完整整地陪伴,夏予清觉得一切都值得。
要说唯一的遗憾,夏葭是带着内疚走的。她这辈子最爱自己的儿子,最对不起的也是儿子。四期化疗结束之后,家人期待的医学奇迹并没有发生。夏葭由乳腺、淋巴扩散至其他部位的癌细胞得不到有效遏制,病情恶化,情况急转直下。躺在病床上的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夏予清,她自责到死都拖累了儿子,让他没有一天轻松过。
“予清啊……”夏葭轻轻攥了攥夏予清的手,看着他笑了笑,“三次,妈妈知道,你三次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我,我却没能让你过得幸福一点,真抱歉啊……以后,不要再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幸福了,好吗?要健康,要快乐,要幸福,妈妈在天上看见,会很高兴的。”
红薯甜汤腾起热雾,甜丝丝的味道慢慢散开来。夏予清一时惘然。他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神,如果有的话,妈妈是变成了鬼还是神。应该是神吧,他想。漂亮又和蔼的夏老师,是青少年宫最热门的书法老师。她倾注全部心血,教过成百上千个学生,对每一个孩子都付出了真心。这样受学生喜欢和爱戴的老师,该是能成神的。
神对世人的期望是什么,跟妈妈对儿子的期待会相通吗?
夏予清直觉自己最近很开心,甚至觉得他过上了妈妈期望他过的幸福生活。只是,他会有一点小小的担心,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会不会怪他行事荒唐、不负责任。
他舀一勺甜汤喝,汤温温热热的刚好入口。也只是入口。他可以传承一道甜汤,也可以做出一碗无限接近妈妈味道的甜汤,但他永远也喝不到一口妈妈的甜汤了。
今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