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晓宁一直是憋不住心事的那一个,是倾诉者。反观夏予清,长他三岁,性格沉稳,很多事情都自己消化了。除了毕业那一年,一向作息规律的夏予清熬了两个通宵,完成一幅长达25米的原创行书长卷《登玉栾山》赠与宁城师大,而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
两人之中,晓宁很少扮演倾听者的角色,为数不多的经历中,也只是默默陪伴。直至后来来到遥城,当探望过师哥的妈妈、卧病在床的夏葭阿姨后,他才真正明白师哥在《登玉栾山》中登高望远却满目苍茫的愁肠千万结。也是这一刻,他才发现,如果他是夏予清,不会做得更好,也给不出更优解。
这几年,“予清书法课堂”逐渐走上正轨,学生遍布世界各地。可以说,在外人眼里,夏予清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获得了他原本就应该拥有的“桃李满天下”。然而,谢晓宁知道,他过得远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幸福。尽管有夏老在,有夏方阿姨一家人在,他们从没缺席夏予清的生活,也给了他成倍的爱,但晓宁看得出来,师哥始终孤零零的一个人。
今天,难得的,师哥有了想要遮掩隐藏的心事。这不是坏事,晓宁比谁都高兴。
晓宁的困惑没有持续太久,林知仪推门而入的那刻,谜题轻而易举解开。
“林医生,来上课了?”晓宁端起面前的盘子,给她看水淋淋的葡萄,“夏老师特意为你准备的。”
夏予清无奈地瞪他一眼:“多嘴多舌。”
晓宁憋不住笑,小声笑师哥:“都一对一辅导了,你还藏什么呢?”
林知仪愉快地领受夏予清准备的水果,在吃之前,自然而然地询问洗手间的位置,她要去洗手。晓宁快人一步给她带路,然后识时务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撤退。
离开之前,晓宁特意问师哥:“我们去吃过的那家私房菜,这会儿估计已经订不到位了,需要我帮你们排个号吗?”
“有没有不排号的?”林知仪卸下肩上的小包,照直说,“我快饿死了。”
“家常小炒,又快又好。”说着,晓宁点开app,问他们想吃什么。
“我们自己点吧。”夏予清瞥一眼殷勤的师弟,明着赶人。
“好好好,那我走啦。”晓宁识时务得很,即刻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走人。
“谢老师不一起吃吗?”林知仪慢条斯理地剥一颗葡萄的皮,半天没喂进嘴里。
“不了,你们慢慢吃。”晓宁笑眯眯地回答她,也给夏予清吃定心丸,“放心,今天我东西都带齐了。”
晓宁关上门的那刻,林知仪终于吃进了第一颗葡萄,她问夏予清:“什么意思?”
夏予清一本正经地说:“没有东西落下,他不会突然回来了。”
林知仪突然想起上次来工作室,最后被打断的吻。她笑了,继续剥葡萄。
夏予清问过她的意思,点了两荤一素。果真像晓宁说的,这家家常菜出餐速度很快。林知仪没多久就吃上了热菜热饭。
她把手里剥的最后一颗葡萄送到夏予清嘴边,冷不防被关怀的人一愣,林知仪笑着把葡萄再朝他嘴边递了递。夏予清反应过来,衔住多汁的果肉,也碰到她的手。
温热的嘴唇擦过林知仪指尖,她笑盈盈地逗他:“我来‘投萄报你’。”不等夏予清再多反应,她去洗掉手上黏腻的汁水。
林知仪再回来时,夏予清已经揭开了外卖盒,也给她摆好了米饭和筷子。她不拘泥,捧着饭盒就吃起来。
吃饭的时候,夏予清的话更少。林知仪也不逼他,时不时挑话题问他一两句——开工作室的时间、助教晓宁为什么喊他“师哥”、健身房到底在哪里……就这样,林知仪陆陆续续从他口中得到了不少信息,也差不多拼凑出一个宁城师大毕业到现在的夏予清。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林知仪吃饱了,将筷子一搁,问夏予清。
“为什么选今晚来?”
林知仪皱了皱眉,很意外他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好奇这样的细枝末节呢?”
“不是闲聊吗?”夏予清无辜得很,他只是“随口问问”。
把开小灶的时间定在周四晚上的林知仪一边看他收拾桌子,一边讲:“当然是因为不想周五早起呀。”
夏予清应该提前预想过答案,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林知仪看着他,故意卖关子,“你猜一下。”
以她的鬼马,夏予清着实猜不到,诚实摇头,要她直接公布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