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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景阳宫东偏殿。
这里是宫中藏书之地,平日除了整理典籍的太监, 少有人来。
入夜后更是寂静,只有秋虫在草丛里零星鸣叫。
苏瑾禾换了身深灰色宫装,头发尽数绾起, 用布巾包了,脸上还蒙了块素帕,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沿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东偏殿后门。
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藏书阁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高窗漏下,勉强照亮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
“这边。”
低沉的声音从最里侧的书架后传来。
苏瑾禾循声走去。
转过书架,看见谢不悬站在一扇小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换了身玄色常服,脸上带着倦色。
“郡王爷。”苏瑾禾福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
“不知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谢不悬转过身,看着她蒙面的装扮,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苏姑姑谨慎。”他开门见山。
“钱账房死了,在冷宫废井里找到的。死前,他藏下了一本账册。”
他从怀中取出油布包,递给苏瑾禾。
苏瑾禾迟疑一瞬,接过,就着月光快速翻看。
越看,心越沉。
“这……”她抬头,眼中震惊,“慕容家竟敢……”
“通敌叛国,罪不容诛。”谢不悬声音冷硬。
“但眼下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证据虽在,人证已死。慕容家在朝中树大根深,北境军中也有他们的人。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甚至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苏瑾禾合上册子,递还给他。
“郡王爷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因为中秋宴。”谢不悬盯着她。
“淑妃已经布好了局。玫瑰露、座次、节目单都是幌子。她真正的杀招,是妍美人。”
苏瑾禾心头一跳:“妍美人?”
“钱账房指甲缝里的金线,井沿找到的半截蝶簪,都指向淑妃宫中的芳儿。”
谢不悬缓缓道。
“而芳儿这两日,频繁出入妍美人的缀锦阁。”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妍美人的生母,三个月前病故了。但据我所知,她母亲身体一向康健。死前半月,曾收到妍美人托人送出宫的一盒点心。”
苏瑾禾倒抽一口冷气。
“淑妃用她母亲的命,控制了妍美人?”
“恐怕不止。”谢不悬道。
“妍美人的兄长,在户部当个小小的主事。上月,因一笔账目不清,被下了狱。是淑妃娘家出面,将他捞了出来。”
威逼,利诱,加上至亲性命。
妍美人已成了淑妃手中一把刀。
一把在中秋宴上,用来捅向某个目标的刀。
“林美人……”苏瑾禾声音发涩。
“未必是她。”谢不悬摇头。
“淑妃要对付的,可能是德妃,可能是其他有皇子的妃嫔,甚至可能是皇后。但林美人坐在妍美人下首,无论那把刀捅向谁,她都可能在混乱中被误伤。”
他看向苏瑾禾,眼神锐利。
“所以,中秋宴上,你必须带她避开一切可能的冲突。玫瑰露不能喝,妍美人弹琴时,要想办法让她离席片刻。还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苏瑾禾手里。
“这是宫外带来的解毒丸,能缓释大部分常见毒素。宴前让林美人服一粒,宴中若觉不对,立刻再服一粒,然后装病离开。”
苏瑾禾握紧瓷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