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此言,并非不信,而是要确凿的铁证。
慕容家树大根深,在朝在野皆有根基,更有淑妃在宫内。
若无如山铁证,贸然动之,恐引朝局动荡,边关不稳。
“目前所得,多为旁证与疑点。”
谢不悬如实道。
“弩箭、俚曲为物证人证,但可推说为巧合或栽赃。漕帮货物账目混乱,亦可解释为帮派私自牟利。至于与北境邹将军勾连……尚无直接书信或信物为凭。”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徐贵人之死,你可有新的想法?”
谢不悬一怔,没想到皇帝突然提起此事。
他斟酌道。
“徐贵人之死,当年便存疑点。其孕中用药记录,与太医院存档略有出入。若慕容家真与北境有染,而徐将军当年曾与慕容老将军同营为将,后因故生隙……其中关节,或可深查。”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朕知道了。你伤势未愈,先好生休养。此事朕自有计较。你暂且勿要再深入追查,尤其,莫要惊动后宫。”
“臣弟遵旨。”谢不悬躬身应道。
“下去吧。”皇帝挥挥手。
谢不悬退出书房,走在宫道之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皇兄那句“朕自有计较”,并未让他感到轻松,反而更觉沉重。
皇兄对慕容家,终究是念旧情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边天际燃烧的晚霞,血红一片。
如同那日顺风号上,苏瑾禾为他吸出毒血时,唇边沾染的色泽。
宫墙深深。
不知她怎么样了。
第58章
七月初七, 乞巧正日。
晨起便是个晴好的天,碧空如洗,一丝云也无。
日头却比前几日更毒辣,晒得宫墙金瓦晃眼。
各宫主位妃嫔按例要去皇后宫中行乞巧正礼。
低位妃嫔则多在自家宫中, 与宫女们穿针斗巧, 供奉瓜果, 祈求织女赐予一双巧手慧心。
林晚音因前日“病”着,又非主位,便免了去皇后处的礼。
只在听鹂馆中, 由苏瑾禾帮着, 设了小小香案。
供上新鲜瓜果、巧果, 并一碗清水, 水中浸着银针,预备午后对日穿针。
菖蒲和穗禾也各端了一碗水, 在廊下对着日光, 小心翼翼地将绣花针浮在水面,看针影形状卜巧。
两人说说笑笑, 气氛倒是比前几日松快不少。
林晚音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对着香案上那碗水, 怔怔出神。
苏瑾禾知她心结, 也不多劝, 只将一应事情安排得妥帖, 让她少费心神。
此刻见她又走神,便温声道。
“美人若累了,不如去榻上歪一会儿?穿针不过是应个景, 心意到了便好。”
林晚音摇摇头,目光落在苏瑾禾忙碌的侧影上,忽然问。
“瑾禾, 若……若有一日,真有高位娘娘开口,要你去别处当差,你会去吗?”
苏瑾禾手中整理香烛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少女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依赖与眷恋。
她心中微软。
“美人多虑了。奴婢是景仁宫的人,一应去留,自有宫中规矩。若无皇后娘娘或皇上明旨,谁也不能随意调动。即便真有那一日……”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奴婢也会记得,奴婢始终是美人的姑姑。”
这不算明确的承诺,却让林晚音心头稍安。
她正要再说,外头小太监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