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后一点干净的里衣布料撕成更窄的长条,全部浸入凉水中,然后拧到半干,一层层敷在谢不悬的额头、颈侧。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更换。
冰凉湿布触及高温皮肤时,谢不悬的身体总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喉间溢出难受的闷哼。
汗水从苏瑾禾的额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痒痕。
她顾不上擦,全部心神都放在手下这具滚烫的躯体和那些时断时续却信息量巨大的弹幕上。
【呜呜呜姐姐好温柔。】
【好想生病的时候也被姐姐照顾啊。。】
【谢不悬你快醒醒看看!这么好的女人哪里找!】
【慕容家要完蛋了,淑妃狠起来自己妹妹都搞。】
【德妃查账才是真大佬操作,搞阴谋不如搞审计。】
【血徽记是关键!那是慕容家和北境邹将军私下勾连的信物!】
【邹将军?哪个邹将军?北境副将邹衍?他不是皇上心腹吗?】
【卧槽,细思极恐……】
邹将军?北境副将邹衍?
苏瑾禾手下一顿。
这个名字她依稀听谢不悬提过,似乎是皇帝颇为倚重的边将之一,近年来驻守北境咽喉。
若慕容家与他有私,且信物通过这种隐秘方式传递……
她低头,看向谢不悬即使昏迷仍紧握的左手。
那枚淬毒箭头,是否也来自北境邹衍的辖制范围?
弹幕依旧在疯狂刷新,苏瑾禾强迫自己努力捕捉其中的信息碎片。
虽然她看过原文,但不少细节都已模糊。
现在来得正好。
【淑妃这次急了,龙舟的事可能牵扯出她以前弄死二皇子生母的旧账。】
【恪嫔就是个傻子炮灰,被家族利用得彻彻底底。】
【德妃的账本快碰到月影纱了,那玩意儿是导火索。】
【林晚音快成长起来啊!不能老靠瑾禾!】
【话说瑾禾到底是不是穿越的?】
最后一条,让苏瑾禾背脊微微发凉。
她不动声色,继续手里的动作,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这个世界,果然不止她一个异常么?
谢不悬身上的弹幕,又是何种存在?
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但她很快将其压下。
眼下,生存第一,解惑第二。
时间在无声中一点点流逝。
舱外,运河的水声永不停歇,偶尔夹杂着值夜水手压低的交谈、远处不知名水鸟的凄鸣。
后半夜,谢不悬的高热终于有了退却的迹象。
额头的温度不再那么烫手,呼吸也逐渐平稳悠长起来。
紧握的左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些,那枚染血的箭头滚落草席边缘。
苏瑾禾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感到四肢百骸传来彻夜的疲惫和僵硬。
她靠着舱壁,慢慢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望着舱顶那片被昏光切割的阴影。
穿越至今,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为自己、也为身边那些活生生的人,挣一条安稳的生路。
她观察,学习,适应,运用前世积累的经验和思维,小心翼翼地经营着景仁宫那一方小天地。
她以为只要足够谨慎,足够努力,就能避开书中既定的悲惨命运,带着林晚音和那些小姑娘,走到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结局。
可今夜,谢不悬身上这诡异的弹幕,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她。
这个世界的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浑。
不仅有宫闱倾轧、朝堂权谋、边境烽烟,还可能存在着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窥探全貌的规则或力量。
舱外是潺潺的水声,和眼前重伤昏迷的男人。
苏瑾禾闭上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疲惫涌来,但头脑却异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