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
“美人自幼读圣贤书,深知女子德言容功,以德为先。衣饰不过是外物,心中恭敬才是根本。”
好一个“心中恭敬”。
谢不悬几乎要气笑了。
他忽然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苏姑姑,本王听说,后宫女眷,当以思慕君上为要。林美人入宫近一载,是否也该多想想如何承沐天恩?”
苏瑾禾后退半步,声音依旧平稳,字字清晰:
“王爷慎言。”
“我们美人恪守宫规,日夜思慕的自然是皇上天威。只是……”
她直视谢不悬,一字一顿:
“王爷,我们小主可是您小嫂子。这般言辞,恐有不妥。”
……
话音落,院中寂静。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廊下蝈蝈笼轻轻摇晃。
谢不悬僵在原地,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空白的表情。
苏瑾禾为何这么说,他忽然反应过来了。
难不成她以为他的这些过问,是在惦记林晚音?
小、嫂、子?
他何时有过这种念头?!
他分明是在试探她,怎么话到她耳中,就成了他对小嫂子有非分之想?!
苏瑾禾仍垂手站着,姿态恭顺。
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就差明写着“请王爷自重”。
谢不悬喉结滚动,想解释,却发现此刻再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他盯着苏瑾禾。
她已重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姿态无可挑剔。
半晌,谢不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姑姑,好生伺候林美人。”
说罢,拂袖转身,玄色衣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苏瑾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菖蒲从里间探出头,小脸发白。
“姑姑……没事吧?”
“没事。”苏瑾禾转身回屋,脚步稳当。
“把茶撤了,门窗打开通风。”
林晚音从里间出来,惴惴不安。
“瑾禾,郡王爷他……”
“来走个过场罢了。”
苏瑾禾语气轻松,拿起绣绷继续理线。
“美人继续绣花吧,今日该把这对鸳鸯眼睛补完。”
她面上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
谢不悬起疑了。
而且疑心很重。
那句“小嫂子”虽是急智,却也冒着风险。
若他真恼了,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景仁宫难免被盯上。
不过……看他方才那副被噎住的表情,应当暂时不会再有动作。
苏瑾禾捻起一根丝线,对着光看了看。
得加快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