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悬抬眼。
“提她作甚?”
“说苏姑姑心思巧, 做的点心合三皇子胃口,前日还送了新编的草编蝈蝈笼, 小皇子爱不释手。”
草编蝈蝈笼?
谢不悬想起前几日在御花园, 似乎见英贵人蹲在假山边编什么。
那玩意儿粗糙野趣,不像宫中匠人所为。
一个掌事姑姑, 会做点心、会编草笼、会应对宫宴……
他站起身, 玄色常服在晨光中泛起暗纹。
“备马, 进宫。”
……
景仁宫西偏殿, 辰时刚过。
苏瑾禾正在教穗禾理丝线。
各色丝线按深浅排列在木盘中, 像一道缩小的虹。
林晚音坐在窗边绣绷前,对着那幅鸳鸯戏水发愁。
左边那只眼睛又绣歪了。
“姑姑,”穗禾小声问, “这藕荷色线是不是少了些?昨日柔婕妤跟前的姐姐来换香囊,指明要这个颜色配衣裳。”
“库里还有两绞,晚些我找出来。”
苏瑾禾手上不停, 将一缕乱了的金线细细捋顺。
“柔婕妤那边……下次她再要,就说这线是去年存的,今年内务府还未送来新货,不敢保证颜色完全一致。”
穗禾似懂非懂地点头。
苏瑾禾心下明镜似的。
柔婕妤那人,今日说配衣裳。
明日若觉得颜色有毫厘之差,便能借题发挥。
不如一开始就绝了后患。
正说着,小禄子匆匆从院外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
“姑姑,郡王爷来了!说是……说是奉皇上口谕,慰问与三皇子康健相关的宫人。”
苏瑾禾手中金线一顿。
林晚音也从绣绷前抬起头,眼中茫然。
“郡王爷?哪位郡王爷?”
“肃郡王,谢不悬。”
苏瑾禾放下丝线,脑中飞速运转。
慰问宫人?
这理由找得真是冠冕堂皇。
她快速整理衣袖,低声吩咐。
“菖蒲,带美人去里间,就说晨起有些头疼,正歇着。”
“穗禾,把绣绷丝线都收起来,上茶用普通的雨前龙井,别用那罐碧螺春。”
“小禄子,请王爷在前院稍候,就说奴婢即刻出来迎驾。”
一连串吩咐下去,几人各自动作。
苏瑾禾对镜理了理鬓发。
铜镜中女子眉眼沉静,无波无澜。
她深吸一口气,掀帘出了西偏殿。
……
谢不悬站在景仁宫前院的槐树下。
晨光透过枝叶,在他玄色锦袍上洒下碎金。
他背着手,看似随意打量这方小院,目光却掠过每一处细节。
墙角晾晒的草药簸箕、窗下新移的茉莉、廊檐下挂着的那个草编蝈蝈笼。
院子收拾得极整洁,但并非一丝不苟的刻板。
有生活气,很温馨。
这不该是一个不怎么得宠的美人宫院该有的氛围。
正想着,西偏殿门帘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