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帝姬“嗐”了一声:“原是怕扰了将军与小姑姑的安宁。小姑姑若是不嫌我烦,我自然日日往这儿跑。”
姜虞命人将那君山银针现泡了,西瓜现切了,看着茶与瓜一并呈上来,这才说:“你来便来了,带什么礼。”
沈知书当即笑道:“无涯这话说得好听,手也快。你将人礼收了泡了切了,人礼也没法拿回去了,你再瞎客气一通做好人。”
二帝姬忙道:“小姑姑若是喜欢,我再叫庄子收几个西瓜上来。只是没这个大。”
姜虞摇摇头道“不必,这一个就很是够吃了”,继而开门见山:“你今儿来所为何事?”
二帝姬欲去拿茶盏的手一顿,囫囵说:“没事不能来?来看看小姑姑与沈将军。”
姜虞眨眨眼,没吭声,沈知书在一旁顺嘴接话:“但说无妨,昨儿大殿下也是这个时辰来,没与我们客气,开门见山的。”
“皇姐也来了?”二帝姬有些好奇,“她是有何事相求么?”
“这个无法说与殿下听。”沈知书笑着说,“总之殿下别客气,直说便是。”
二帝姬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顾虑从头说起,这一说便没收住,一刻不停地讲了两刻钟。
姜虞与沈知书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
“勤能补拙。”沈知书最后道,“我给殿下讲一个故事罢。原是上古时期的故事,带点玄幻色彩。”
“从前有一个小孩,天资不高,但家世尚可,家里人给她送到了一个有名的山门里修炼。”
“那小孩很刻苦,日日天不亮便起床练武。可她天资算不得极为出众,即便拼尽全力,在比武大会时也才堪堪挤进前十,拔不了头筹。”
“但她最后还是成仙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二帝姬问。
“因为她笃实好学,泰然自若,一直踏实肯干,从不尝试歪门邪道。在她前头的九个人,三个因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五个为了十二仙的名号争得头破血流、自相残杀,还有一个……修了邪道,没能成仙,反成了魔。”
二帝姬沉默地听完了全程,愁容不减,浅浅叹了一口气,温声道:“难为将军编这么一个故事出来安慰我。”
“怎么能是编的呢?”沈知书摇摇头,福如心至,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国师与我讲的,大约是她祖上的故事?”
二帝姬似乎相信得很勉强。
姜虞揽上沈知书的肩,帮着她烧了一把火:“沈将军说的是真事,你别不信。国师亲拿她的族谱与我们讲的。”
二帝姬从全然不信变为了半信半疑。
她叉起西瓜啃了一口,抿唇道“好罢”:“我定会奋勉于学,笃行不辍。”
“这便是了。”沈知书朗声打包票,“若于武学有何事不通,尽管来将军府,下官定然能帮则帮。”
二帝姬千恩万谢地走了,走时又命人往将军府抬了一箱珠宝首饰。
她们三人谈话时并未挪至花厅,于是沈知书与姜虞此时仍在凉亭里围坐。
沈知书理了理被东风揉乱的碎发,眸光从眼尾流过去,落在姜虞那颗浅淡的小痣上。
彼时夜色渐深,凉亭灯火不闹,四周不闻人语。
沈知书看着姜虞的眼眸被四周的灯火烘烤成浅栗色,顿了一下,轻轻开了口:“殿下容许下官说些放肆之语么?”
姜虞偏过脑袋,与她四目相对,淡声问:“什么放肆之语?”
“谈论未来储君算不算放肆?”
姜虞挑着的眉毛落了下去:“我还以为……”
她说了这四个字,却将下半句话咽了回去,迟迟未继续出声。
沈知书催了一下:“还以为什么?”
“无事。”姜虞说,“将军说罢,本殿恕你无罪。”
“下官多谢殿下宽宏。”沈知书笑道,“论起来,这大殿下与二殿下间,还真看不出谁更胜一筹。二位在朝中势力相当,声望也旗鼓相当,到时大约要看皇上最喜欢谁。殿下可知皇上的意向?”
“姜初她只以为大帝姬太极端些,难免剑走偏锋;二帝姬又太柔些,唯恐其镇不住下臣。故此倒无明显偏向。还有一个老五,今年十五,风头也盛,将军或可看看她。”
沈知书挑眉道:“无涯倒不偏袒二殿下。”
姜虞不置可否:“虽与老二更亲,然储君之事非同小可,不能以亲疏而论。”
“殿下可还记得我此前刻意与殿下保持距离之事?”沈知书往姜虞那儿靠过去了一点,“那时我沈娘只以为你偏帮二殿下,故此不令我与你亲近。否则……”
“嗯?否则什么?”
沈知书笑着将说了一半的话补全了:“否则我与殿下怕是能熟络得更快,许是年前便能成亲。”
她们离得极近,外袍相擦,姜虞的发丝尽数落在了沈知书肩上。
远处的灯火又被灭了几盏,夜色浓郁深沉,唯有方寸之间辉光浅狭,突显出了几分偏安一隅的味道。
沈知书的视线扫过姜虞的唇缝,忽见那条缝开了一个口子,继而听见某人说“是么”。
“是么?”姜虞问,“将军何时对我情愫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