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好端端地哭啦?”青鸢蹲在宁洵面前,一脸天真地望着她。
“你想你的家人了吗?”她问道。
宁洵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弄得青鸢满头雾水,“又摇头又点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家人都死啦,后来的家人都不在我的身边。”宁洵道,“我也想见一见他。”
“他是个为民的好人,也有一些坏毛病,可到底还是个好人。”
宁洵说话间,腿上一阵刺痛,她伸手捏死了稻草上的一个跳蚤,把鞋袜拢好了些,不让跳蚤钻进自己身上,继续说着陆礼,即使青鸢一无所知,她还是自顾自地在说。
一夜半睡半醒,宁洵被带走时,青鸢还迷迷糊糊的,她摆了摆手:“茶馆当家的,你先走,在奈何桥等等我再一起。”
那样小的丫头,说起生死时,反而豁达得好像在说日常吃饭。
宁洵跪在透亮宽敞的公堂之上,听着应天府尹的惊堂木,旁边凌祁阳的身影漠然,堂下听审的百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陈明潜还好吗?”宁洵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夜难免,眼底也泛着青。
凌祁阳不语,宁洵看不出来他的意思,最后也浅浅一笑,脑中那句话又涌了上来。
“愿以陆礼为夫。”
“此生不离不弃,白首偕老。”
昔日殷切的祝愿美好如斯,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宁洵突然从堂下站起身,大呼道:“我乃陆礼发妻宁洵,为淮安王所迫,不得不以身证法。”
天道不公,枉为天。她愿热血溅堂,换一句公道。
昨日屈辱隐忍,也不过是为了今日这轰轰烈烈地死于人前。
宁洵,以陆礼之妻的身份,誓死不从贼子。
话音刚落,她便瞬间夺过了狱卒的腰间大刀。
她本来柔弱,无人防备,直到将大刀架在脖子上自刎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青鸢说
的是真的。
孟婆真的会变成她思念的人那样来见她。
此时此刻,她就看到了陆礼的身影。
她朝着那个疑似的身影笑了笑,自己有千般话与他说,想他想到了出现幻觉。
明明离他回来的端午只有二十日。
心思一沉,还有足足二十日。
一枚弓箭自空中划过,直冲凌祁阳的方向而去,巨大的冲击把她手上长刀震落,一枚石子落在她脚边。
人群里乱作一团巨浪,往堂上翻涌,陆礼将她扯在身旁,躲过狱卒追踪,就好像梦一般。
他手上架着箭弩,又为何从遥远的南疆飞身回来此处?
有人的声音响起:“得逆贼凌祁阳首级者得万户侯!”
依稀还有人冲锋的喊声,倒像是宋建垚的。宁洵想回头,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看不清后方乱糟糟的局面,也分不清眼前拉着自己手的墨色骑装男子。
她只是回握着陆礼的手,和他穿梭在公堂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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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觉得有什么bug的话,下一章会补充,给一个机会哈[菜狗]也会解释一下各人的选择
第62章 私奔吧
等到他们从府衙里逆着人群挤出来时, 宁洵这才发现堂前内外都如同沸腾的海浪,四处喧闹,瞬间倾覆了天下。
车马奔袭不息, 不久前还一片宁静的都城, 如今已经充斥着厮杀的怒吼。
大街小巷纷乱不已,刀剑无眼, 所到之处悉数哀鸿嚎啕。逃窜的平民和小卒拼了命般要挤进那正欲掩门的店铺中,一时如四散的野兽在寻一处蔽身的洞穴, 狼狈不已。
一朝变天, 满城掉落的绫罗绸缎、钿头银篦再无人捡拾, 铁蹄之下,污水飞溅,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泥水。纷繁的脚步声里,混着“诛杀反贼淮安王”、“进宫勤王”的口号, 飘遍昔日金陵的每一个角落, 彻底撬动了金汤城墙。
与其说是动乱, 倒不如说是里应外合的包夹。
晋王自南疆班师回朝, 带兵十万,加上皇城兵部旧制十万, 一呼而应, 迅速地将皇城控制在手,直击宫墙。
只是一个出入的功夫, 宁洵就看到晋王的部下,提着一个滴血的大包, 喊着这是淮安王的头颅,踏马纵驰,要求淮安王的势力马上投降。
宁洵被陆礼推上高大的红马, 她握着缰绳,在马背上恐惧不已:“这是怎么了?”
“我们走吧。”陆礼翻身上了马,凑近宁洵耳边,“晋王发了疯,淮安王旧部一个不留。”
语罢,他一扬马鞭,马匹越过熙攘乱糟的人群,登即往城外奔去。宁洵回头提醒陆礼道:“茹茹!”
“他们都好,陈明潜也活着!”陆礼咬牙道,把她圈在怀里。
方才她在堂上,第一句话就是问陈明潜,陆礼心里泛起一阵不受控的酸楚。
一路马不停蹄赶回来,老天护佑,但凡迟一会,就只能看到她发冷的尸首了。他告诉自己旁的事情都放一放,最重要的是她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