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有想过,要不要和其他人试试,毕竟谁也不想守着个见不着的人,然后孤苦伶仃过一辈子。”
“但是我连试都没试就觉得不行。”
“不光是对别人不公平,我自己也没办法接受。我好像……做不到那种事。”
凌衡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他吞下两口梗在胸口的气,用毛毯胡乱糊过一把脸,然后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想问的话全都写在脸上,写在眼睛里,把对半分的期待和忐忑都捧到邓靖西面前,看得他几乎在一瞬间就为自己当时开的那个玩笑而感到后悔。
“……凌衡,我没和别人谈过恋爱。”他又替他擦了擦脸颊,焐热的手终于不再害怕冰到他:“那时候只是想逗逗你,怎么还当真了?”
“真的?”嘴上说着怀疑的话,但凌衡已经挺直了背。
“真的。”
残存着眼泪和温度的手从他脸上撤开,在收回途中拐了个弯,搭落在凌衡折起来的小腿上。邓靖西有些无奈,但他的确也没办法用别的任何话来解释自己断情绝爱十年的事实。电视里,七七又一次打碎了那些酒盏,同那个从头到尾都未曾露过脸的男人再遇,听不懂的法语即将在几秒后出现,在听见那道声音之前,邓靖西先转过眼去,看清了下头先一步呈现的字幕。
“je n'ai jamais vu une telle beauté”
“我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美丽。”
在看清那句话时,邓靖西叹了口气。他重新看向凌衡,无奈与喟叹交织。
“谁会为了个不喜欢的人心甘情愿守贞十年?”
“……凌衡,你把我想得太神圣了。”
凌衡瞪大了眼睛看着邓靖西,像是被他的话唬住。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后挪,邓靖西轻轻地搂住他脖颈,看着眼前的人面上笑意闪过,但很快又回到那副带着无助的迷茫样。
邓靖西很快就看见,凌衡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往他自己的手掌心里用力的掐。
邓靖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手去将他蜷缩起来的手展平,打开,再放下。那是一段容纳下了惊涛骇浪的沉默,小船在巨大的浪涛里上下沉浮颠簸,即使凌衡几度尝试用力拉紧保持平衡和方向的风帆,最终也无力抵挡来势汹汹的水流。
那是被迫沉寂十年,一朝陡然爆发的狂流,在那种时候,那种好不容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失去理智,感情主导的时刻,要一个心愿得偿的人再保持着平时的冷静理智,继续在现实和希冀之中微妙的平衡一切,那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所以凌衡无可避免的走向了落俗的方向,他感觉到自己的犹豫,自己的坚持都在邓靖西的两句自白下轰然坍塌,他明明没有做出任何选择,心却已经毫无保留的偏向了他。
“……邓靖西。”
“嗯。”
他仍然盯着屏幕,眼睛里闪动着电影的色泽光线,却好像没能装下任何画面。一句简单的呼唤,却已经足够他将很多事情在心中尘埃落定。
沉默依旧在继续。
安静的空间将调低的电视音凸显成主角,荧幕里的故事已经演到他们未曾仔细看过的新桥段,那个同七七搭讪的男人在那一日登堂入室后便对他来了兴致,死缠烂打,甜言蜜语,连同各种各样的精致玩意儿逗他欢心,他把意图写在面上,七七却也从未说过一句真正的拒绝。
这是场心知肚明的各取所需,权贵纨绔流连风月成性,救风尘出自挑逗而非真情,这是各朝各代都屡见不鲜的烂俗故事。还是那间窄小的阁楼,还是那张冷艳到男女莫辩的脸,七七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几丝少见的紧张,他默认那男人向他一步一步靠近,直至逼近他面前。
镜头跟随着男人的动作下摇,放大扫过七七的眉眼嘴唇,最后定格凝视着整张脸。被那男人堵在怀里,在那个带着试探意味的吻落下之前,七七突然说,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