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无能,不过小公主与宰相情同手足,亲如兄妹,眼下必是急坏了呀。”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你是跟屁虫吗!”
“可是娘和二哥都在忙祭祀事宜,没人跟我玩,又不能出宫。”
宫城一角,两个小身影匆匆从树廊下走过。前头快步往前走的显然是明昭,后面多了个颠儿颠儿的跟屁虫,正是东海的小世子。
两人同岁,皆是开元元年出世,明昭比小世子大了半个多月,所以小世子得喊一声“公主姐姐”:
“你又要去哪里呀,不是已经见过陛下了吗。”
“你喊我什么?”雷厉风行的小明昭赫然顿了一下脚步。
“公主姐姐啊,娘说你比我大,理应叫你姐姐。”小世子婴儿肥的小脸蛋一脸坦然。
明昭到底也是个孩子,虽然平时皇兄和钰哥不限制她和王大人周大人家的小小姐和她玩,不过她们玩一下就出宫回家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有“自己人”的亲切感,而且她还是姐姐……明昭责任感一下子油然而生,看这跟屁虫顺眼多了。
不过一想到现下要紧的事,明昭小表情又沉了沉,她继续往前走:
“皇兄病了,我要去找钰哥。”
是了,这俩小孩刚从御书房里出来……虽然皇上没留他们多长时间,不过这两日百官都见不着的人让他们见着了。
明昭一出来就往宫城北面走去,正是诏狱的方向。
小世子吓了一跳,“什么呀,你要去见宰相?刚才你想替他求情,陛下哥哥都不让你提到他。”
小世子能见着陛下哥哥也很意外,他只在宫宴上见过陛下哥哥,还以为陛下哥哥是很凶的人。可是他刚才听娘的话,关心了陛下哥哥的病,陛下哥哥虽然没有笑脸,但是他感觉陛下哥哥没有那么可怕了……而且陛下哥哥还那么好看。
小世子也是很有“自己人”的心理觉悟的,一边追着明昭一边劝:“明昭姐姐,你真的要去见那个人吗,可是不就是他把陛下哥哥气生病的吗?爹和大臣们都没办法嘞,我听说他可是功高盖主的……”
“你懂什么。”明昭心里的‘自己人’一向都是皇兄和钰哥,这跟屁虫才来多久啊,她最听不得别人说皇兄和钰哥的不是了。不过她也有点着急,虽然二皇兄说钰哥平安无虞,可是……可是她不想让皇兄和钰哥吵架。
“皇兄和钰哥才不会这样!”
小世子保持中立,因为在他眼里闵钰不是“自己人”,娘和二哥都喜欢他,但是他胆敢顶撞陛下哥哥,那他们才不帮他说话呢。
不帮闵钰的结果,就是被“狠狠地报复”了。
“哈哈,小世子又输了,来来让臣把另一边眼镜补上。”
“我也要把乌龟壳画完。”
“怎么又是我输,你们这是欺负我不会玩,哼。”
“那你还要不要玩,不玩我换人咯。”
“不行不行,我要玩。这个纸牌游戏好好玩,东海都没有,这叫什么游戏啊?回头我要带回东海去。”
这个游戏叫斗地主……纸牌游戏是近两年长安兴起的游戏,由于难度低,趣味性高,比同期的麻将方便快捷,一副纸牌随地就能玩,所以很快就在长安周边流行了起。
斗地主只是其中一种游戏,没错,就叫“斗地主”。
等有人反应过来这名字和二对一、农民对地主的游戏方式似乎别有意味时,这个游戏已经火遍大街小巷了,若有某些地主提出异议,那就是做贼心虚,过分压迫剥削佃农是要被官府查的。
就是这样一个小游戏,让很多人逐渐有了“斗地主”这样的概念。
总之,言归正传……诏狱,零一号牢房,闵钰在此包吃包住的第二天,桌子上的麻将换成了硬纸卡牌,游戏搭档也换成了两个小屁孩。
小世子软软糯糯的小脸蛋都快要被某两人画成了黑锅底了,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画成小煤球也显得可爱。
倒是闵钰自己的脸,限露出几分憔悴。
他洗着牌,骨节分明的双手,虽没有任何伤痕,却仿佛透着一丝苍白和无力;身上还穿着那身惊艳四座的烟紫色华服,依旧是好看的,但是原本鲜亮的金丝料子仿佛褪了色,袍袖皱得像被揉过的纸团……他垂着眼眸,往日明亮温柔的双眼像是染上了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阴沉之色,眼下带着乌青,嘴角干燥得起皮。
哄俩小孩的笑仿佛不达眼底一般……
这样的脸色,明昭半个时辰前才见过。
皇兄也是这样的……
明昭向来懂事,鲜少哭闹,这时,她突然鼻子一红,圆溜的大眼睛啪嗒啪嗒流下眼泪,砸在了纸牌上面。
“呜呜呜呜……”明昭从安静地流泪哭出了声音来。
闵钰和小世子都楞住了。
“怎么了。”闵钰说着,那坚强的孩子忽然一把扑进了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抽噎道:
“呜呜,钰、钰哥,你和皇兄不要吵架了……你、你们都好难过!”
闵钰又楞了一下。
“皇兄他、他生病了,他自己一个人待着……明昭生病的时候,最想要…要皇兄和钰哥陪着,钰哥你能、能不能去陪陪皇兄,皇兄总是自己一个人……呜呜。”
“皇兄他想你,明昭知道,呜。”
明昭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她哭得压抑又委屈,有些像那个人。
闵钰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和大大的委屈,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了起来。
这当头,倒是小世子像是也被吓哭了一样,泪汪汪地掉小珍珠,闵钰无奈给他拔眼泪。小家伙看着他,下意识般开口:
“是啊,娘说那些不好的传言都是假的,陛下哥哥和宰相是知己好友,好朋友不要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