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董大人,法令之事,关乎我大乾社稷大业。”张长离和陆琉走在两位老臣身后半臂之距,张长离也拱手应和,说:“宰相大人也是一时醉酒糊涂,但为万民请命之心,事不容迟啊。”
“诶,还是两位大人考虑周到。”董老仙闻言,话锋一转摸了摸他白花花的山羊胡,一副老神在在:“国事要紧,既然宋大人和张大人都开了金口,老夫便跟陛下求求情罢。”
……
……
“是朕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诸卿听不进朕的话了!”
“闵钰所犯,是欺君之罪,他一天不知悔改就一天待在那诏狱里,任何人不得为其脱罪!”
董老仙和宋骞等人来到御书房外,被大雨冲洗过的青砖地上已经跪满了一地穿着官服的大臣。殿内骤然传来陛下的怒意,董老仙有些浑浊的眼睛轻轻一眯,不由和同行几人递了两个眼色。
圣怒一窗之隔,地上的大臣和宫人们瑟瑟发抖,但是不乏某些头铁,想趁此再逼皇帝一把:
“陛下!宰相大人所言极是。立后不仅关乎社稷,更系皇嗣绵延之根本,一国之君若不选妃立后,既有违天理,亦恐难安宗庙,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请陛下三思……”
孔伯又拿出他一哭二闹三撞柱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咬咬牙大声谏言。不过应和他的声音好像底气不足了起来,生怕惹祸上身。
果不其然,御书房内圣怒再起,他低沉而有力地暴吼了一声“滚”:
“咳咳,既然你们爱跪,就给朕跪着吧,咳!”
这咳压抑的低咳声一传出,众大臣们霎时面面相觑;孔伯就跪在廊柱前,正寻思着要不要抱抱柱子哭,赫然也被里头咳嗽声震住,连忙观众人眼色行事。
董老仙一愣,眼睛都犀利的几分,这熟悉的低咳差点没把他半条老命吓掉。
幸在这时太医院一老太医站了出来:“诸位大人,陛下龙体昨晚受了凉,染了些风寒,现下发热未退,还望诸位大人体恤陛下要紧啊。”
众人一愣,原来竟是真的,而非陛下不临朝找的借口。这会朝臣们纷纷觉得脸上无光了,还有人不免担忧起陛下的龙体安康来;陛下自从洛阳迁都长安以来,就算连夜处理国事,龙体都一直安康无虞,现下真的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不请宰相出来为陛下看诊?”这时,墙头草孙丕听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声音。把话又带回到了释放宰相之上来,惹得众人纷纷回神侧目,不过孙丕说完就巴不得把头埋进砖缝里去了,这……他要站队也不是这时候啊,宰相都锒铛入狱了。
不过里头圣上没有表态,只又传出两声沙哑的低咳。
董老仙眉头一蹙,若有所思,这可真大事不好了啊。
“九筒。”
“三条。”
“哎等一下,三条碰。”
“偃十九,你到底能不能打!”
“我……我刚才没留意。”
“呵,心思不定,陛下既抱恙不早朝,咱自乐得浮生半日闲。”
“……”
诏狱,零一号牢房,摆着一桌麻将,闵钰、偃十九、怜冬,还有最后那嘴里没几句好话的自然是元世砺了。
陛下只说看紧宰相,没说不能打麻将,所以他们就打上了。
偃十九三心二意,这几局打得不算顺畅,正好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偃十九喊了一声,他那小弟忙跑进来汇报:
“报告大人,是麟王爷要探见宰相大人,小的已经拦下了。”小弟谨遵陛下圣意道。
偃十九一听牌都炸胡了,怜冬此番打得不尽兴,干脆走人了,不打了。
“可是陛下龙体病得厉害。”偃十九惴惴不安,一边看闵钰若无其事的脸色、一边忍不住叨叨:“钰哥,陛下今早龙体抱恙,都不上早朝。”
“嗯。”怜冬不打了三缺一,闵钰一边把玩着玉石红中、一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此事你已经说三遍了,陛下龙体抱恙便好好歇息,臣又不能替他生病。”
“可是……”
“宰相所言极是。”元世砺眯起他皮笑肉不笑的桃花眼,笑嘻嘻道,“臣听闻陛下昨夜不知从何处淋了一身雨,昨晚长安的雨啊,啧啧,秋时夜雨,冰凉刺骨……臣适才想去陛下寝殿看望龙体,隔着大半个院子都能听到陛下的咳嗽声,近了更是闻那些老太医快把陛下熏入药味了,也不知是不是一群庸医。孔伯和那群事儿多的老家伙还不懂得体恤陛下,气得陛下龙颜大怒,怕是砸了半个御书房,陛下的病啊,怕是又要加重了。”
“这群老不死的!就知道逼陛下。”
元世砺嘴巴突突个不停,说得三分真情两分假意,倒是先把偃十九说急了,巴不得拿他的短刀把老家伙们的头发都剃了。
“……”闵钰听他添油加醋似的跑火车,脸上不动声色,手里的玉石麻将却被一把扣在桌面上,“陛下不是不让任何人探见本官吗,元大人怎生在此费这么多口舌,是想抗旨不尊不成??”
“嗐呀,本官不过是与天机阁有合作案子,恰巧路过罢了,路过罢了。”
所有人都跑去求见陛下,唯有他跑来见闵钰。
元世砺说罢,煞有其事地起身离开,临走前又在栅栏门外顿步,看着里面的人:“闵大人,还记得在下在边洲城说过的话吧……陛下自小失多,今坐拥天下,所属不过寥寥,唯你一人,不能负了我的师弟啊。”
“……”
这厮好不容易说句人话,倒是把闵钰震得一愣。
看着人离开,闵钰神有所思,最后把那红中麻将一把丢回牌堆里:
“多大的人了,还去淋雨。”
偃十九又说了一堆,他听得不甚真切,却是元世砺最后的话牵绕在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