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放心吧,我有分寸。”于琅打断道,继而难得有些认真地看着皇宫的方向:“而且,我也想知道闵钰哥哥会怎么样,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小厮没说话,还想着怎么劝;小石头听到事关贵人,突然坚定了起来。
于琅拉着两人就要走,“走走走,快去换套衣服,天亮得快……”
“哗啦——”
这时,一阵夜风袭来,吹得院子中起了一地的枯叶。
“噹、噹、噹——”
几声急促的钟声突然从远方传来,几乎要响彻整座洛阳城,“噹噹噹”!
三人一愣,下意识站住了脚,懵懵地寻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这是皇宫的更声吗?好响啊。”小石头楞楞地说;小厮也没有反应过来。于琅却突然睁大了眼睛,黑暗中,他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脚,楞楞道:
“这钟声我听过,小时候明皇后薨的时候响过……这是国丧钟。”
“宫里,出事了。”
“皇上驾崩了?”
“……”
下一刻,整个于府都醒了,整个洛阳都醒了。
府里乱成一片,闹哄哄的,于琅的爹衣服还没穿好,在院子中和大伯争吵着、拉扯着。于琅的娘拉着他留在屋中,不让他乱跑出去。
于琅的脑子犹如这突然乱成一团的家,全是刚才那沉闷的钟声,听不太清楚他爹和大伯在吵什么,好像是大伯要立刻进宫,他爹不让,但是最后大伯和堂兄他们还是急匆匆地走了。
其实他们于府的大权是掌握在大伯手中的,于贵妃排家中老二,于琅的爹是最小的;平时他爹并不如何参与朝中那些斗争,只是一个闲官。所以这当头他爹才要拉着大伯和堂兄他们吧。
“娘……”于琅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娘抱着他,像是把珍贵的宝贝护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琅儿别怕,娘不会让你有事的,别怕。”
于琅眼眶发热,清醒了许多,从他娘怀里出来:“可是表兄和于贵妃……”
“……”他娘有些无能为力,眼睛也红了起来。
于琅眼泪突然夺眶而出,“表兄是无辜的,为什么,为什么啊。还有闵钰哥,他是很好的人,娘……”
“……”
夜凉如水,狂风大作,洛阳城的寂静彻底被打破。就在于府和整座城都乱做一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仅过了不到两个时辰,突然间“噹噹噹”又是一阵沉闷的钟声再次从皇城传出……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洛阳城的天逐渐亮了起来。
洛阳城的人纷纷起来,打开家门,惶恐不安又好奇地眺望着皇城的方向。
一个晚上响了两次丧钟,宫中究竟出了何事?
可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京中的天怕是要变了,上头一点风吹草动,受苦的都是他们老百姓。
……
……
至于宫中出了什么事?
闵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昨晚——
明日是六月初十,一早皇上就要开坛祭天,宫中变得忙碌了起来。
闵钰是个江湖郎中,一介布衣,位置尴尬。不过他本人倒是不尴尬,该干嘛干嘛,别人都在忧心忡忡明天的到来,闵钰却在做药囊,说是做好了在替晋安王向老天爷祈求平安的。
……
晚膳期间,皇帝突然传他到贞观殿去赔天子用膳。
这是闵钰第一次在大乾见着这么好吃的,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也不是他吃不起,而是当前局势不容他朱门酒肉臭罢了。
闵钰本着不浪费,敞开肚皮吃了起来,想必今晚整个皇宫也只有他吃得这么香了。
“闵爱卿心胸豁达,随遇而安,实乃洒脱惬意。难得你有此等胸怀品质,心中定不会有什么烦恼吧。”皇帝胃口甚微,看着闵钰吃得那么香,突然感慨地说道。
“万事在人为,心境亦是如此。”闵钰回道,停了停筷,倏然一笑:“有道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人最初的本心不就是想要吃口饱饭吗,那能吃饭的时候开开心心享受美食便是。皇上已经衣食无忧,还有何烦恼?”
“哈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皇帝闻言,不禁被闵钰逗笑了。谁也料想不到有人会在皇帝面前说出除天地以外,最大的是一口饭吧。
皇帝没有怪罪之意,一时有些思绪良多。
是啊,多么俭朴又实在的道理,可惜太多人不懂了,忘记了。
皇帝看着闵钰风轻云淡的模样,眼神变得有些高深、又危险:
“闵爱卿果然是豁达大度之人,可不知为何,朕总觉得你好像置身于我等一切事外……就连朕,都入不了你的法眼呐?”
“……”闵钰一顿,心头猛然一沉,砰砰乱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停住了筷子,抬眸看着对面的皇帝……虽然他是个无能的帝王,但帝王终究是帝王;其实他的皇帝位置坐成今天这样,可能也不完全是他的错,还有整个时代兴衰的必然性。
不过眼前不容闵钰去想太多了,皇帝好像也不是真的要和他探讨这个问题,毕竟在皇帝眼中,他自己才是天子,九五之尊,受紫微星气拥护,管闵钰是何方神圣,牛鬼蛇神,都是他的子民而已。
最后,皇帝只又看了一眼他挂在腰间的药囊,像是想起什么来,说:
“闵爱卿,你说朕这一生是不是做错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