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钰见势一愣。
来人浅衣黑发,步履轻快有力,轻风带起他宝蓝色的腰带和发丝,衣袂翩翩。
不是错觉,封岂又长高了,而且因为闵钰家的伙食委实不错,闵钰常常照顾他,做他喜欢吃的饭菜,他的身躯更加结实了。
且他轮廓深刻,五官精致,一笔一线都精像画师的勾勒的杰作。看到闵钰乐呵呵的样子,他倏地展颜浅笑,目若星芒,看着他的时候似有流光转动,生动又好看。
所以闵钰下意识愣住了。
只是片刻的功夫,封岂已经朝他走了过来,眼里还有些宠溺的笑意,“在独乐乐什么呢。”
闵钰此时还沉浸在“空间”的喜悦中呢,虽然不能分享信息,但是可以分享开心啊。
闵钰“咯咯”笑着,下意识迎了上去,“哈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正就是瞎乐。”他边说着边仗着自己站在廊上,终于比来人高一个头了,玩闹似地去揉他脑袋,谁让平时揉不到,哼。
封岂无奈,怕他踩空摔倒,只能在廊下护着,两人亲昵的相处模式不言而喻。
其实闵钰已经习惯了和他这样玩闹,以前只是玩闹,现在却有点暧昧不明,有点心撩人心弦,欢喜若狂。
闵钰刚想就着他护在自己腰上的手蹭到廊下来,这时他才赫然发现,打开的院子门后面原来还跟着其他人。
闵钰,“……”
门外的人,“……”
不得不说,闵钰和七公子还真是……深情厚谊。
“对了钰哥。”这时封岂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转身解释道,“两位里长来找你有事要谈。”
闵钰,“……”你要不要再提醒得早一点啊!
却是李叔先干咳了一声,收回了多余的表情,有些认真地对闵钰说道,“钰哥儿,衙门里要来收税了,听说这次县令大人会亲自来山河镇。”
闵钰一听,兀然沉下了脸来。
大雨突然下了下来,路上的行人和铺子里的客人都回家回客栈去了。闵钰家的院子里,大雨哗哗地下着,主屋内,气氛也有些寂静。
屋里,就闵钰和封岂,还有镇上的三个里长。按理城东的里长不会来才是,这么看来,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和闵钰商量。
闵钰一脸深沉,先前欢喜的情绪已消失无踪,因为这不仅是山河镇人们的坏消息,也是他的坏消息。山河镇的人们面对的是要交税的事实,而他要面对的是衙门官差对他家这么大一个工坊的突然造访。
其实也不是突然,应该说来迟了才对。
闵钰坐在主位上,手指头敲着桌面,一脸若有所思。
对,来迟了。
山河镇距离蒲台县城只有四十多公里,按理说县令应该早就听说了他这头“肥羊”,为什么一直没有派人来呢?难道还真的是个好官?
闵钰停下手指头,把目光投向了周里长。
周里长一愣,开始了说话。
却原来,是闵钰想多了,两个方面都想多了。
一、县令算不上什么清官好官;二、却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欺压百姓的大恶官。
照周里长若说,县令是个贪财的,但是胆子一般,没有大贪的野心。平时又是个赖政的人,只顾着吃喝玩乐,加上今年开年不久就听说边洲城那边来了个大人物,县令约莫是夹着尾巴过了大半年,见没有什么动静,现在才找上山河镇的门来。
闵钰听着周里长的话,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坐姿端正,衣冠楚楚的家伙……这么说,县令推迟大半年来找他的茬,还有太子的一份功劳。
闵钰的眼神有点探究,封岂抬眸回了他一眼,眸色幽深,带着淡淡的询问意味,从容,宠溺。
闵钰扭开头,只听周里长又说:“县令大人还好打发……”意思是给钱就可以,“不过,听说去年衙门来了个师爷,很得县令大人赏识?”
“师爷?”闵钰疑惑道。
周里长点了点头,但其实现在他也不如何了解县城衙门的事了,因为他五年前就来山河镇担任里长兼镇长的,那时候还不是现在的县令。
“如何,钰哥要跟他们哭穷吗?”封岂倏然问道。
这是大多数跟官府没有关系户的地主和商贾应对衙门要抽他们油水的法子,装装穷,再奉承一番,只求他们手别那么黑,毕竟是头长久的绵羊。
想到闵钰要被官府欺负,李叔和周里长都有点憋屈。
闵钰却突然站了起来,看着门外的大雨,说,“不,我们要反其道而行。”
……
……
三天后,正是收税的日子。
山河镇的人们早早就在镇门口的告示牌前排队了,种田的交人头税和田赋,不种田的单交人头税。
往年,人头税是每人200文,每年一交。今年人头税不仅增加到每人220文,还是一年两交,田赋更是从原来的三分赋,到今年五五赋!而且赋税年龄也从15岁至55岁增加到12岁至60岁缴纳,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想到突然增加这么多赋税,大家神色都有些忧愁,不过也有人往好处想的,那就是他们这里现在没有徭役,有徭役的地方的农民们才更惨呢,唉。
又听说这次县令大人居然亲临山河镇呢……虽然这个县令没有做出什么好策划,但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没什么奇怪的,因为谁当县令都这样。
普通老百姓对官府、对有钱的大老爷们,都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因为他们多数没有受到过知识教育,是一种阶级固化的表现。
这会,大家又对这位县令大人好奇了起来,一边议论一边伸长脖子看通往县城的大路,期待着看一看这位大老爷。听说县令大人很少离开县城呢,现在居然来他们山河镇,说出去都觉得有面子,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