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灼热的,沉重的,好似要把她的脊背给烧穿。
金属把手沾了体温不再冰冷,可池旎的手却垂了下来。
她转过身。
裴砚时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像是今天非要等到她的回答。
那双桃花眼,像是浸过血水,红意从眼尾蔓延到整个眼睛。
不知道怎么的,池旎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胸口也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酸涩的情绪沿着喉咙不断地往上溢。
“好啊,那我告诉你。”她哽了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去发抖,“我不愿意。”
裴砚时神色暗了一瞬。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着什么。
直至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来,针孔周围的淤青扎得人眼睛泛酸。
“为什么?”裴砚时喉结滚了又滚,才续上后面的话,“为什么可以喜欢池逍,可以考虑裴津渡,就是不肯……看看我?”
“池旎,把喜欢分给我一点,就这么难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坚定不移的选择和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脏总是会因为他,而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
可是她现在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他更没有。
她看着他身上的绷带,那道从左肩胛一直拉到腰侧的伤疤藏在纱布下面。
她刚才亲手涂过药,知道伤口有多深。
池旎试图把理智拉回,也试图劝他清醒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愿意,然后呢?”
“你爷爷会同意吗?裴家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吗?”没等他应声,她接着说,“你花了四年时间,拿命换来的地位、权力,会因为一个我,全部打回原形。”
裴砚时却忽地笑了:“只是因为这些?”
池旎扬声反问:“这些还不够吗?”
家世及身份的差距,已经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些足够了。
裴砚时叹了口气,再次重申:“我说过,重要的是你。”
“行,就算你能说服裴家同意我们的婚事。”池旎点了点头,“可这些年,你在裴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把这些天压在心底的所有东西,都倾倒了出来:“你是想让我也陪着你,一起被那套封建家法死死地捆住,每天谨小慎微,做错半点违背他们心意的事情,就得跪下来领罚吗?”
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却换来的是一室的安静。
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他不太平稳的呼吸,能听见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住了。
“你不会经历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笃定到不像是在安慰她,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好了的事实。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池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似的。
他说,她不会经历这些。
这意味着,如果真的犯错受罚,他会拼命地护着她。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身体,用他的命去保护她。
但是他自己呢?
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漫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池旎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那你呢?”她问,带着哭腔,“裴砚时,你敢说你以后也不会再经历这些吗?”
冗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袭来。
裴砚时的嘴唇动了一下,许久之后,才说:“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她知道他可以保证。
可她问的是他。
心脏疼得像是在被人在用刀慢慢地割。
池旎的眼泪也像是开了闸,再也止不住。
泪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池旎抬手抹了一把脸,眼泪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可我……”
可她不想要一个浑身是伤的他。
不想处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每天为了他提心吊胆,看着他被罚,看着他受伤,看着他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声音卡在那里,只剩下呜咽。
她拼命想压下去,可越是克制,肩膀越是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