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月只当周遭动静与己无关,任由何春花扶着,稳步往火堆旁走去。姿态从容依旧,仿佛并未察觉方才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
何春花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淡然,心头微松。
“顾家主一路劳顿,先坐这边歇歇,饭菜马上就好。”
说着便引她往院中僻静处走去,路过马车时顺手取了一方干净棉垫,铺在平整石块上,示意她落座。
顾长安紧随其后,目光沉沉扫过方才议论的两名镖师,寒意一闪而逝。见何春花让顾秋月坐在石头上,眉头一皱便派人取来软椅,快步上前放在石头旁。
“家主,石块寒凉,久坐易感风寒。”
何春花见他取出价值不菲的软椅,心中尴尬,轻咳一声便欲收回想扶着顾秋月坐下的手。
可下一瞬,一只纤细微凉的手已然轻轻搭在她腕上,微微用力,按住了她欲收回的动作。
顾秋月稳稳坐上石块,唇角微扬:“无妨,何镖头已在石块上铺了棉垫,便不寒凉。正好我也想体验一番风趣,你将这软椅收回去吧。”
“是。”顾长安垂首应命,示意下人将软椅重新收好,自身则立在一旁,凝神戒备四周。
顾秋月侧首抬眸,望向身侧立得笔直的何春花,见她一脸肃然,心头不觉泛起几分逗弄之意。
“何镖头,可否近前说话?”
她往旁轻挪半寸,空出一席之地,待何春花看来时,轻轻拍了拍身侧。
何春花顺着她的举动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拒绝便瞧见那双眸子里浅浅藏着的期待,鬼使神差地上前坐在她身旁空出的位置上。坐上方觉紧张,又不好立马起身,只得绷直身子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
顾秋月瞧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笑意愈浓。她有意微微倾身,肩头轻挨着何春花,似是无意般,问起她往日走镖的经历。
一缕熟悉幽香萦绕鼻尖,相触之处隐隐发热,烫得何春花心尖猛地一跳。她强按下心间翻涌的异样,轻吐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说起途中奇遇。
“我曾护送一批货物途经山林,遇见过一只白额吊睛猛虎……”
何春花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江湖人独有的沉敛:“那畜生身形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拦在路中,眼瞅着就要扑向队里一并运送货物的主客。”
顾秋月听得认真,肩头依旧轻轻挨着她,鼻尖萦绕的淡淡幽香似有若无,缠得人心神微乱。
“那后来呢?”
何春花喉间轻滚了一下,目光仍直视前方,语速却不自觉慢了半拍:
“我当时也没多想,提枪便迎了上去。那虎凶得很,一爪拍过来,风都带着腥气。我借着林木闪避,寻到它扑空的空隙,一□□在它肩胛,也算运气好,竟真让我把它逼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秋月却偏过头,眼底含着浅浅笑意,轻声道:“听着轻松,可真遇上,哪是容易事。何镖头这般勇猛,又这般细心,真是难得。”
话音刚落,何春花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身子绷得更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还……还有,”何春花似不愿话题就此终结,主动开口说起其他经历,“你可曾知晓赶尸术?”
“赶尸术?”顾秋月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上了些好奇,“不曾听闻。”
何春花闻言心下微松,缓下绷直的脊背,开始说起那湘西苗族的赶尸术。
“我从前只当是乡野怪谈,是大人哄骗孩童的戏言,从未当真。”她语气微顿,声音逐渐沉下来,“可就在两年前,我背着一套古籍经过湘西缘落村时,亲眼见识到了那赶尸术。七八具尸体排成一列,手抬起搭在前尸肩头,全戴帷帽,不见真容。领头的是个道士,手里举着铃铛,三步一摇,铃声一响,那些尸身便齐齐并脚向前跳三步,步幅分毫不差。”
“那道士口中一边喊着‘亡魂过路,生灵回避’,一边往路上撒纸钱。我躲在暗处观察,只闻见他们过路时留下一股难闻的气味,似是尸臭混合着药物,极度刺鼻。”
“彼时正值傍晚,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前进的路只有一条,我只能跟在他们身后两里的地方前进。奇怪的是,明明那些尸体跳起来落地的动作很大,地面上却只有那道士的脚印,我也不敢多想,悄声跟在身后。所幸他们速度并不慢,不过两刻钟便进了缘落村。”
何春花轻舒一口气,余光悄悄瞥向顾秋月,却见她满眼都是兴致,不由压下唇角笑意,继续道:“他们进了村中义庄,我便寻了户人家,给了些银子,租下一间客房,打算休整一夜。”
“后来呢?”顾秋月好奇开口,这般轶事她倒是不曾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