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上阵
此后会试开科,沈容溪凭借扎实学识与通透策论,一举中第,顺利夺得会元。
转眼便是殿试。
金銮殿上,楚策亲策诸生。沈容溪立于众士子之间,从容对答,引经据典又不泥于古,于国计民生、吏治兵防、农商兴业皆有独到见解,言辞恳切,格局开阔,满朝文武皆为之侧目。
她策论之中,暗藏《天工开物》富民强兵之道,又暗合楚策心中“国运昌盛、功德圆满”之念,句句都说到了皇帝心坎里。
殿试唱名那日,礼乐声中,传胪官高声唱喝:
沈容溪策论第一、文采第一、见识第一,被天子钦点,蟾宫折桂,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一声“状元及第”,洛阳城瞬间轰动。
洛阳城内,沈容溪身着大红绫锦官袍,簪花披红,跨高头大马,沿街游街。百姓夹道围观,争相一睹状元风姿,赞叹之声不绝于耳。人人都道,大楚又出一位惊才绝绝的少年状元,未来必是朝堂栋梁。
入宫谢恩之时,她于大殿之上,恭敬行礼,口称“臣沈容溪,谢陛下恩典”。
龙椅之上,楚策看她目光愈发满意,似是透过她看见了自己日后飞升成仙的场景一般。
而阶下一侧,五公主楚昭和垂眸静立,衣袂端严,面上无半分异样。只在无人留意的刹那,目光极淡地扫过沈容溪,眼底掠过一丝沉稳而了然的浅淡笑意。
此番科举,沈容溪早已暗中为她甄选举荐了一批才学出众、政见深远的寒门士子。楚昭和借着《天工开物》中的治国之论,在楚策面前从容提点,不动声色便将这批寒门士子顺利送入朝堂,尽数收归麾下,成为她暗中积蓄的一股重要力量。
半月之后,朝局渐稳。
楚策依沈容溪所谏,力排众议,下旨令五公主楚昭和入殿临朝,参议政事。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群臣纷纷上奏,以“女子不干政”“古无此例”极力反对。
楚策心意已决,态度强硬至极:凡敢再谏者,一律停俸思过,闭门自省,直至甘心缄口为止。
一时间,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多言。
楚策也因此举将刻度往前推进了五年。
楚昭和未曾辜负楚策的信任与沈容溪的筹谋。
她端坐殿侧,沈容溪立于臣列,两人一君侧一臣下,虽无言语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朝上,楚昭和于民生、财政、吏治、边防诸事,皆能提出切中要害的务实举措,处置妥当,条理分明。
几番朝会下来,满朝文武虽心中仍有异议,却也不得不承认,五公主才思见识,远胜不少宗室子弟与朝中老臣。
悠悠众口,终被实打实的才干一一堵上。
本以为一切可稳步推进,怎料前线忽有急报,边关外敌来犯,形势汹汹,已然突破两座城池。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楚哲垂首轻咳几声,素白的脸颊因这微弱的动作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缓缓出列,躬身行礼时,身形竟似有几分摇摇欲坠:“父皇,儿臣请战。北境敌寇猖獗,儿臣虽体弱,却愿披甲上阵,为燕国守好这江山。”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谁都知道靖王常年抱恙,风一吹便倒,别说领兵杀敌,便是寻常朝会,也需内侍搀扶。他这般说,倒不是争权,反倒衬出几分“舍生忘死”的赤诚。
楚策果然面露不忍,抬手轻轻摆了摆,声音带着帝王的怜惜:“哲儿,你身子素来孱弱,边关苦寒,刀兵无眼,朕怎舍得让你去冒这等风险?此事不必再提。”
楚哲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却依旧维持着病弱的姿态,躬身退至一旁,再无半分言语。
就在此时,顾丞相顾承书忽然出列,手持象牙笏板,目光沉沉地望向楚昭和,语气不卑不亢,却藏着不容拒绝的逼迫:“陛下,靖王殿下请战,陛下怜其体弱不许,此乃父子情深。可眼下北境连失两城,守将战死,军心涣散,非有能定大局者不可压阵。”
他话锋一转,笏板微抬,目光径直落向殿侧的楚昭和,语气看似公允,内里却藏着步步紧逼的锋芒:“五公主近来临朝参政,于农桑、吏治诸事多有建树,其所陈兵法方略,亦在军中广为传习,将士称善,声望不薄。
然臣斗胆进言,兵法之道,重在临阵决断、随机应变,非徒口舌策论可比。若公主仅能安坐朝堂论兵,却无披甲临敌之能,不过是纸上谈兵,非但难以服三军将士之心,更恐贻误战机、陷北境于更深危局。”
“纸上谈兵”四字,如重锤砸在殿中。
满朝文武纷纷侧目,不少人附和点头,女子本就不该干政,更何况领兵打仗?顾承书这话,既捧了楚昭和“有谋略”,又直接把她架在了“必须上阵”的火架上。
楚策眉头紧锁,目光在楚昭和与顾承书之间反复逡巡,面色沉郁。
顾承书本就是楚哲母舅,二人向来一党,此番发难,分明是借边关危局,要将楚昭和往死路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