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矫云所带的队伍里,有个能力出众却心高气傲、不服管教的男子,仗着一手独到技巧,屡屡恃才放旷。弃之,未免可惜了他这一身本事;纵之,又坏了规矩,难以服众。时矫云见状,也不与他争辩,只亲自下场,守在一旁看他操作,不过半日光景,便将他的技巧尽数学会,实操起来竟比他还要娴熟精妙,做出的成品更胜一筹。
那成品摆在众人面前时,男子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周围工人见了,忍不住纷纷鼓掌叫好,那掌声落在男子耳中,竟如巴掌一般,抽得他满心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以为自己这般顶撞,定会被时矫云当场遣退,不料时矫云却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温声开口,语气里全无半分苛责,反倒带着几分谦虚:“若不是这位兄弟的想法新颖,琢磨出这独到法子,我们的产量,或许还到不了今日这般光景。方才不过是我一时技痒,献丑罢了。若这位兄弟不介意,我想请你担任这一法子的工头,我再派几人跟着你学习,众人一齐琢磨精进,把活做得更好,你看如何?”
“你……”那男子怔怔地看着时矫云,半晌才回过神,喉间滚了滚,憋出一句追问,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工具,指节微微泛白,“你就不怕我心有怨恨,乱教他们,或者是藏着几分本事不肯交底?”
“你不会的。”时矫云望着他,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眸底映着不加掩饰的信任,“你这门技巧用来挖煤,既省力气又提效率,是实打实的本事,我瞧着你也是个惜技的人,断不会让好法子埋没。况且我看你面相便知,你本是个肚量大的,不会因方才这点小事便挟技私藏。”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字字说到男子心坎里:“再者,你若当了这工头,便是这煤矿里一个实打实的管事,往后便多了一分在这定居的底气。等你日后在村里盖起房子,再寻个靠谱的媒人,说一门好亲事,也算你在这世上有了一个真正的归宿。”
那男子望着时矫云,眼中满是动容,喉头几番滚动,终是重重点了点头,猛地抬手抱拳,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行!就冲你这番话,我赵大彪今日便应下这工头!往后定然尽心竭力,认认真真跟着你干活,绝无二心!”
时矫云见状,浅笑着抬手虚扶了一把:“好,那我便信赵大哥一言。往后这门技巧的推广,就仰仗你了。”
周围的工人见二人冰释前嫌,也都跟着笑起来,低声附和着,场间的气氛愈发热络,干活的劲头也更足了。
时矫云便依着收服赵大彪的法子,接连提拔了数位身怀本事的人做工头,一一审查过心性与能力后,便将煤矿采挖的各项事务分交他们打理,各管一片,权责分明。她自己则居于后方,通过各位工头汇总的消息掌握整体工人动向,从不过多插手具体事务,却也始终握着核心管理权。
因顾虑流民队伍庞杂,若众工头私下结盟,反倒易生架空主理人的隐患,时矫云便略施制衡之法,为各工头划定了独立的采挖片区与产量考核标准,以业绩论奖惩,有意引导他们形成良性竞争,断了私下抱团的心思。
沈容溪望着不远处从容调度事务的时矫云,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温柔,心头的欢喜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这份欢喜,不止是因她周身日渐沉淀的沉稳气度,更因亲眼看着她从最初的并肩相伴,一步步蜕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这般实际的成长,最是让她欣慰。
这两月间,沈容溪将游萤剑赠予时矫云,日日与她在林间、院落传授剑法。二人本就心意相通,练剑时更是默契十足,无需过多言语,沈容溪抬腕示招,时矫云便懂旋身接势,一个眼神交汇,便知彼此的进退之意,剑势相合,宛若一人。
又一次林间切磋,剑影随身形交错,时矫云转身收势,反手一剑直刺而来,凌冽剑气裹着寒芒扫过,竟先于剑锋在沈容溪手中的枯枝上划开数道细痕。沈容溪眸底微亮,旋即将内力凝于枝端,抬腕横格欲挡,熟料游萤剑刃接触枯枝的刹那,寒芒一闪,竟毫无阻滞地将那枯枝径直削成两段,断木轻扬着落在地上。
时矫云腕间轻顿,游萤剑稳稳停在沈容溪胸口三寸处,剑尖凝着淡淡寒芒,却无半分戾气,她抬眸勾唇,眼底漾着胜券在握的笑:“我赢了。”
沈容溪望着她,唇边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连点头夸赞,语气里满是骄傲:“不错,进步神速,不过两月竟将游萤剑法使得这般炉火纯青,不愧是我家时宝。”
时矫云耳尖瞬间泛红,收了剑旋身插入腰侧软鞘,偏头轻哼一声,眉眼间却藏着笑意:“谁是你家的,我才不是。”
“好好好,那在下便只能委屈些,嫁与姑娘了。”沈容溪上前牵住时矫云的手,笑着打趣。
“怎的,嫁与我,倒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时矫云反手扣住沈容溪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掌心相贴的温度愈发真切,她抬眸凝着对方,眉梢轻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