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拌!”人群里有脑子清醒的,暗自骂了句短视,当即敲定主意,“趁你家婆娘还有力气干活,赶紧让她去!好歹日日有炭有米,能熬过这冬天,先活下去再说!”
说着,这人率先举手报名。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举手的人越来越多。沈容溪目光一扫,愿意让家中女子来做工的,竟有三十多人。
正乱着,村口忽然传来一声沉喝,人群被纷纷拨开,刘洵阳沉着脸快步走来,他一早收到消息说有人聚众,还以为是闹事,忙从家里赶了过来。到了近前,见乌泱泱一伙人围在李桐簪家门口,沈容溪立在最前,满脸怒容,当即沉下脸喝问:“都聚在这干什么?!”
村民们见村长来了,顿时噤声,纷纷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道。刘二狗摔在地上本就憋着火,见村长撑腰,腰杆瞬间挺直,眼珠一转,竟生了反咬的心思,昨日收了银子,他回去越想越觉得亏,如今见这阵仗,索性不想和离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刘洵阳面前,拍着大腿嚎啕哭诉:“叔诶!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沈先生看上我家婆娘了,非要花钱把她买走,还逼着我和离!我哪肯啊?我爹娘临死前就给我寻了这一个媳妇儿,她还没给我生出儿子来呢,这要是被她买走了,我老刘家不就绝后了吗?!”
“放你爹的狗屁!”
沈容溪本就压着怒火,见他颠倒黑白,瞬间暴怒,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怒目圆睁地死死盯着刘二狗,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住。她上前一步,字字铿锵,声震四方:“昨日我与时矫云上你家门,是寻你妻子来工坊做帮工,是你自己嫌弃她生病没用,我予你十两银子让你放她自由,你却哭着喊着要将两个亲生女儿一并卖给我!现如今你银钱已收,反倒倒打一耙诬陷我?你也不看看,我是朝廷钦点的童试案首秀才,你敢公然诬陷朝廷命儒,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刘二狗被“朝廷钦点秀才”的话唬得缩了缩脖子,忙往刘洵阳身后躲了躲,却仍不死心,梗着脖子咬着牙喊:“你要我放她自由也行!先让她给我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不然想都别想!”
“生个屁的儿子!”
沈容溪怒火彻底冲垮了所有克制,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刘二狗的鼻子,怒目圆睁,吼声震得周围人耳膜发颤。她字字戳破,毫不留情:“老子早年跟着名医学过几年医术,昨日见你便一眼看出,生不出儿子根本就是你的问题!你家妻子任劳任怨跟着你这么多年,为你操持家务、孝顺父母,你不知感恩就罢了,反倒视她为累赘,如今还想继续压榨她当生育工具?去你爹的狗臭屁!”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一片哗然,村民们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起来,在这乡里,从来都是生不出儿子便怪婆娘,谁也没想过竟是男人的问题。刘洵阳也眉头猛地紧皱,面露诧异,下意识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刘二狗,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刘二狗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红,却仍嘴硬:“你胡说!你就是想抢我婆娘,故意编瞎话污蔑我!”
沈容溪怒极反笑,眼底却半点笑意无,不愿再与他废话,骨节分明的拳头狠狠握紧,指节泛白,抬脚便要上前揍人。时矫云早守在一旁,见状适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攥紧的拳锋,抬眼看向她,眼底递过一抹安抚的神色。沈容溪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时矫云便顺势将她的手牢牢牵住,掌心的温度稳稳安抚着她的躁怒。
稳住沈容溪后,时矫云抬眼看向刘洵阳,声音沉稳,不卑不亢,直接将问题抛到明面:“刘村长,今日之事是非曲直皆在眼前,不知您当如何看待此事呢?”
被直接点了名,刘洵阳自然不能再作壁上观,他轻咳一声,面露难色地往前站了半步,终究还是囿于宗族礼教,说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唉,容溪,要不这样吧,二狗的婆娘你就先让他带回去,等她给刘家生了儿子,传宗接代了,你再收她来做工也好,刘家总不能就这么断了后啊。”
这话一出,沈容溪看着他这副看似公允实则伪善的模样,当即气笑了,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冷了下来:“刘叔,我敬您是村里的长辈,平日里喊您一声叔,可您若是也跟那刘二狗一般,不分青红皂白、不讲道理,执意护着这歪理,那便别怪我沈容溪翻脸不认人了。”
话音落,现场瞬间噤声,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刘二狗躲在村长身后,被沈容溪的狠戾语气唬得缩了缩脖子,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刘洵阳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被当众撂下狠话,面上颇有些挂不住。
就在院内气氛凝得如寒冰般,一触即发时,村口突然传来噼啪的鞭炮声,紧接着震天的锣鼓声、唢呐声齐齐响起,瞬间划破了乡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