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XXI(1 / 2)

凑崎瑞央终于明白,林静与白森昊口中那句「叶家主办的交流会很有趣」究竟指的是什么了。

与林本曜对话的地方,其实只是入场的交谊厅——庄严、隆重,带着应有的门面。而当林静领着他走入别墅深处,推开另一处空间时,映入眼帘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这里被分隔成几个小房间,每扇门前仅以日式格纹布帘遮掩,上头贴着各自的主题。

他一眼看到「名人战」,显然是围棋室。再往前,还有「弦音室」,布帘后隐约传出琴音与笑语;「花道轩」,清雅的香气瀰漫,偶尔有人进进出出,怀里抱着花材;「画阁」,灯光柔和,能见几幅未完成的画作隐隐透出布帘的缝隙。

这些房间与外头的交谊厅形成强烈对比——那里是门面,而这里更像一场精心安排的雅趣场域。参与者在其中,不知不觉便流露出不同的一面,或是才艺,或是兴致,无需言语,却能让旁人看见另一种风姿。

「瑞央对那间房间有兴趣?」林静笑着问。

他微微頷首,唇边仍掛着得体的笑意,伸手划开「弦音室」的布帘。

布帘一掀开,他与里头的人视线正好撞上——叶尹俞。

她正准备调整大提琴的位置。黑色的无袖长裙勾勒出笔直的肩线,裙身坠感十足,衬得气质沉稳而冷雅。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颈边,反倒更添洒脱。她的眉眼并不属于温婉那一类,而是带着几分英气,目光落下时自带凌然的神采,乾净、直接,让人难以忽视。黑色的长裙与她的神情相映,使她显得格外鲜明。

她抬眸,声音清亮却不失礼数:「阿姨好。」

「尹俞,这么早就到了呀?」林静眸光柔和,笑着应声。

「是啊,毕竟是主办方,爷爷哪容得人间着。」叶尹俞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爽朗。

「原来是偷间躲到这里来呀。」林静半带玩笑。

凑崎瑞央心底掠过一缕难以名状的介意,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隐约觉得,不喜欢叶尹俞与恭连安的家人相处得那般自在——那份熟稔,他一时竟无法言明,只觉得与自己有些距离。

叶尹俞的眸光很快转到他身上,神情坦然:「凑崎,要不要一起演奏一曲?」

凑崎瑞央心口一紧,却在瞬间生出一种不愿示弱的执拗。当她话音一落,他便不动声色地走向黑色钢琴。

「哎呀,瑞央要弹琴啊?」林静眼底闪过几分期待。

弦音室里原本分散的乐声渐次停下,宾客们纷纷放下手中乐器,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场中的两人——一是主办方的女儿,一是远道而来的凑崎家的少年。

叶尹俞收好琴弓,抬眸看着凑崎瑞央,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风立ちぬの〈菜穂子〉、聴いたことある?」(译:《风起》里的〈菜穗子〉,你听过吗?)

凑崎瑞央指尖在琴键上停顿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的情绪,终究只是轻轻頷首。

她唇角微微一挑,语气乾脆:「じゃあ、これにしよう。」(译:好,就选这个吧。)

当第一个钢琴和弦在空气中轻轻漾开,音色澄澈而温婉,像是一道平稳的波纹静静散开。凑崎瑞央的白皙指尖在黑白琴键间流转,每一次触键都小心而专注,在每一个细微的力度里暗暗透出坚定。侧脸在灯光下愈发清晰,眉眼低垂时带着一种静謐的清冷,他的身姿笔直,肩背微收,彷彿将所有心绪都倾注于指尖。

片刻之后,大提琴的低沉旋律随之响起,叶尹俞指尖握弓的线条乾净而有力,手臂起落间带着一种天然而爽朗的英气。大提琴的声音厚实而悠远,将凑崎瑞央的琴声一寸寸包裹、推深。她眉目专注,黑色长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宛如与琴融为一体。

乐声在弦音室里交错回盪,抒情而带着隐隐的忧愁。

大提琴每一次拉奏,像低语,又似某种无声的质问;而钢琴则以细腻的触键回应,温婉中藏着不容退让的冷静与坚持,却又在音乐里形成了出奇和谐的共鸣。

就在此时,布帘被轻轻掀开。恭连安随着乐声走进来。

他从未见过凑崎瑞央在琴键前的模样。那双总是藏着锋芒的眼,此刻专注而沉静,指尖落下的每一个音符都似乎将他心底的世界轻轻展开。恭连安心口骤然一紧——那是惊喜,也是难以言说的喜悦。

他的眸色变得深邃,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心上人身上。音符縈绕之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看见一个只属于凑崎瑞央的世界。那份喜欢,无声却炽烈,在目光里悄悄流露出来。

眾人的目光随着旋律流转,不自觉屏息,似乎忘了,这不过是一场交流会上的「即兴演奏」。

一曲终了,林本曜不知何时也走进弦音室。他率先鼓掌叫好,声音洪亮,眾人随之响起掌声与讚赏。

凑崎瑞央与叶尹俞对视一眼,不禁微微一笑,随后一同起身,向眾人行礼致意。

林静与林本曜、恭连安一齐走上前。

林本曜满面笑容,先看向凑崎瑞央,语气热切:「凑崎,你让我愈来愈欣赏了。」随即又转向叶尹俞,眉眼含笑:「叶家的才女,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出眾。」

叶尹俞神情沉稳,淡淡頷首:「承您抬爱。」

林本曜眼神一转,向恭连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点什么。可惜他的外孙不领情,只耸了耸肩,语气懒懒地道:「央、」他话音刚出口便改口,「……凑崎,做得好。」

对于这份反骨,林本曜并不恼。若恭连安真是唯唯诺诺,那才不像他的外孙。他也没打算轻易管束,只是笑着环视眾人,语气半是打趣半是提点:「叶家的孩子、凑崎家的孩子都已经展现过本事了——那咱们林家的孩子,是否也该露一手?」

恭连安挑了挑眉,心底听懂了话中弦外之音,唇角微微一勾,语气淡淡却带笑意:「若要表现……不如来一局名人战,您觉得如何?」

林本曜眼神微眯,竟有片刻迟疑。他清楚,自己的棋力自从连安升上高中后,便再没讨到便宜。这小子分明料定他不会接招,才提围棋。

就在恭连安以为得逞之际,一道冷静却清晰的声音忽然响起——

「围棋?」凑崎瑞央忽然开口,眸光微凉,「我倒是可以和你比试。」

恭连安猛地一愣,心口一震——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挑战。

林本曜立刻笑着附和:「凑崎家的孩子,果然才艺广博。」

「的确是才艺广博。」叶尹俞眼带笑意,语气里却透着一丝调侃,「不过……凑崎,你围棋大概是几段?」

凑崎瑞央略一偏头思索,淡声回道:「业馀……五段。不过那是我十三岁时的成绩,后来就没有再参加比赛了。」

「好!」林本曜一拍掌,顺势搭上凑崎瑞央的肩,看向自家外孙,神情颇为得意:「这小子,高中才升到六段,说明你们的实力旗鼓相当。」

说着,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兴奋:「凑崎,你来替我出战吧。若能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

凑崎瑞央心下一慌,急急摆手拒绝:「不用这样,也没什么关係……就当是娱乐就好。」

林本曜爽气一笑,语气宽慰却坚定:「不,这是我和连安之间的习惯,你不用有压力,就当陪我们凑个局。」

虽然这场棋战全然出乎意料,恭连安也只能应下。几人随即移步至「名人战」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刻意设计得不大,桌榻简洁,仅能容纳六人,显得尤为清静。

于是,除了落座对弈的恭连安与凑崎瑞央,旁边只留了叶尹俞与林本曜观战。林静正好在途中遇见了医院的同僚,不知不觉聊上几句,便未能随行进入。

黑白棋子落盘的声音在小小的名人房里清晰响起。两人对坐,没有多馀的寒暄,便直接展开了对弈。

恭连安执黑,落子乾脆利落,却时不时抬眸,馀光去看对面的人。凑崎瑞央的神情淡淡,目光专注在棋局上,眉眼静冷,唇线抿得紧。

恭连安心底微动——那神情与昨日的模样重叠起来。

他记得,也清楚,昨日凑崎瑞央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易察觉,却带着隔阂。即便此刻端坐于棋盘前,神色看似平静,他仍隐约觉得,那股冷意尚未完全消散。

棋子「啪」地落下,声音沉稳。凑崎瑞央的指尖修长,落子时一样乾脆,不拖泥带水,与他平日里的安静截然不同,反倒带着一股凉意。

恭连安一面应对,一面收着心神观察。他的棋,原本就习惯攻守皆衡,但此刻却无法全神专注在棋局上——因为他更在意的,是对面那抹依旧未曾消散的情绪。

黑白子声声落下,清脆如雨。房间不大,却被这一盘棋拉得静得出奇,连呼吸都被节制住。

开局,两人落子都快,试探彼此的心思。恭连安的棋路稳健中带着攻意,他下棋一向自信,尤其是在祖父的目光之下,更添几分锋锐。

然而,凑崎瑞央却异常冷静。眉目微垂,指尖修长而稳定,每一手都乾净俐落,没有丝毫迟疑。那份专注,甚至让人忘了他向来安静冷淡的性子。

中盘时,局势渐趋复杂。恭连安试着以一路强攻逼迫,几度想要把凑崎瑞央的棋子逼入险境。可他很快就发现——凑崎瑞央的防守并非退缩,而是藏着暗暗的反击。

凑崎瑞央忽然落下一子,棋声清脆,在棋盘上掀起风云。那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却瞬间扭转局势,将恭连安方才佔据的优势硬生生劈开。

恭连安怔了一下。那一瞬,他不只看见棋局的转折,更看见凑崎瑞央眼底压抑已久的情绪——冷静、坚持,甚至带着一丝要赢下去的决绝。

他继续下,却已知结果。

棋局至终盘,胜负已定。

最后一子落下,凑崎瑞央缓缓抬眸,看向他。

恭连安平静地望着棋盘,片刻后,竟忽然笑了。他放下棋子,眼神里没有一丝不甘,反而是明快的释然。

「……我输了。」声音低哑,却带着真心的佩服与悸动。

甘拜下风,也甘之如飴。

林本曜挑眉,原以为外孙会气恼,没想到他竟笑得如此舒心,一时反倒愣住,随后大笑:「好!输得乾脆,这才像林家的骨气!」

叶尹俞则微微一笑,眼神落在棋盘与两人之间:「看来,不只是琴艺,围棋也是凑崎赢了。」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气氛更添几分意味。

林静这时才走回来,恰好看见这幕,望着棋盘,眼底闪过惊讶与欣慰。

林本曜大气地开口:「凑崎,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凑崎瑞央轻轻摇头:「真的没关係。」

林静在一旁笑着劝:「瑞央,你就接受吧,不然这位老人可不会罢休的。」

凑崎瑞央抬眸,正好迎上恭连安挑眉的眼神。他唇角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清淡却别有深意:「那么,还请您——一直像现在这样,爱戴我与恭连安。」

话音一落,眾人齐齐一愣。

林本曜先是怔了怔,随即便爽朗大笑,声音清亮响彻小室:「这事嘛,说难不难,说不难也未必容易。你小子聪明!好,就这么说定!」

闻声,叶家的主办者、亦是大家长的叶能步入棋室。

他素来以圆融的社交手腕闻名,先是温柔地揉了揉孙女的发丝,笑声和煦:「听说你今晚大展琴艺?」

「才没有,只是被比下去了。」叶尹俞轻笑,神情自若。

叶能目光随之落在棋盘,白子错落,气韵清朗,他微微一挑眉:「这盘棋……倒有些吴清源时期的影子。」

旋即转向凑崎瑞央,语气温和:「是你赢了林苑家的孩子吗?不错,不错。」

凑崎瑞央唇边浮起温润的笑意,起身略一欠身:「谢谢您。还未自我介绍,我是凑崎瑞央。」

林本曜接过话,满面笑意,带着几分显摆:「日本凑崎家的第三代。」

叶能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原来如此!这场交流会能请来这样的人物,我可真是沾光了。」

凑崎瑞央眉眼含笑,语气谦和:「您言重了。」

叶能凝视他,忽又问道:「你的棋,是跟夜岛先生学的吧?」

凑崎瑞央微顿,神情轻轻一颤:「您认识祖父?」

「岂会不识。」叶能点头,语气带着追忆,「当年我在日本待过一段时日,前些年我们公司还与他有过合作。只是后来他身体抱恙,内部调动后才结束往来。……听说最近,他又住院了吧?那身子,可得好好养着才是。」

话音一落,凑崎瑞央眼神瞬间一凝,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僵硬。

恭连安心头一紧,几乎要开口替他解围。

然而凑崎瑞央只是轻轻地向前倾身,神情沉稳,声线清润如水:「多谢您关心。祖父的病情目前已趋稳定,一切都安然无恙。」

叶能凝视了他片刻,眉宇舒展,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祥和:「这孩子真不简单。成熟得不像同龄人啊。」

林本曜也随之笑着点头,彷彿这句话是极高的讚赏。

而恭连安心口却猛地往下沉。在旁人眼里,这份「成熟」也许只是夸讚;而在他眼里,那却是不得不过早学会的鎧甲。凑崎瑞央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本身就意味着一场无形的守护与维权——这或许正是凑崎家默许他来参加交流会的一个理由。

恭连安看着他,心中涌起说不清的酸意与疼惜,几乎难以移开视线。

「我看啊,我们家尹俞,不该交给连安,倒更像该交给凑崎。」叶能语带打趣,却藏着几分深意。

林本曜并不当真,笑着接话:「这话哪能随便说,还得看尹俞自己的意思。是吧,尹俞?」

两位老人看似把选择权交还给女孩,实则话里早已系住了方向。叶尹俞撑起笑容,脑海飞快组织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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