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与执失思摩有婚约,又与萧令延有仇怨,若按常理,她该希望替执失思摩出口气,也给自己出口气,请求李璟好好处置萧令延。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像萧家这样势力强大,连李璟都不好轻易动的家族,再有这样名正言顺降罪的理由,可不知要等到哪一年了。
伽罗怔了怔,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却说:“我说了,也不知陛下是否能听进去……”
李璟眉峰动了动,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暗示他要先给出保证。
伽罗从来都是体贴、温顺,又善解人意的,还从没这般对他提过要求,这是亲密的人之间才敢有的小小任性。
他的心中控制不住地涌起一阵柔软的甜。
不过,身为天子,他仍把握着言辞间的分寸,没有因为一时的柔情便冲动许下承诺。
“阿姊难得开口,只管说便是,若有什么要求,只要朕能做到的,定都答应阿姊。”
他想,她大约就是想让他严惩萧令延,尽管他也有这个意思,先前萧令延做出那样的事,仅是贬职根本没多少威慑力,更别提这一次的事很有可能也是萧令延的手笔,可是他心中的那一丝疑虑,让他无法下定决心。
伽罗当然能猜到他的心思。
其实李璟从小就是个多疑的人,只是小时候还有些孩童的天真在,那份多疑,反而让他显得惹人怜爱。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十分理解他的处境,毕竟,她骨子里对所有人的怀疑,也从没消失过。
可自登基后,疑心渐深,尤其是太后驾崩以来,越发让伽罗感到需要时时防备,万不能沉溺于他显露出来的几分情意之中。
“我想……求陛下,待执失将军多几分宽容……”
李璟愣住了,原本因她有所求而涌出的柔情登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发现她对执失思摩的回护之意后,下意识生出的不快。
他勉强稳住脸色,仔细想了想,才觉不对。
“阿姊为何这样说?难道阿姊觉得这件事是执失安排的?”
伽罗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本就是冲着他来的,怎么会——”
她有些困惑地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也许是我会错了意,算了,一切全凭陛下做主便是。”
李璟蹙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回过味来,问:“阿姊是以为,这件事,与朕有关,是朕在背后动的手脚?”
伽罗轻咬下唇,似乎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实话,沉默片刻后,终是点头,不过,很快又摇头。
“陛下日理万机,怎会有工夫安排这样的小事?至多是有心人知道陛下的心思,想替陛下排忧解难罢了。”
“阿姊是说萧家?”
伽罗点头。
李璟的眉心皱得越发紧,忍不住笑了声,问:“为何这样想?”
伽罗放下手中的银箸,深吸一口气,道:“因为先前便有过这样的事——就在几个月前,在隆庆门外。”
她说的是萧太后丧仪时,也是为了神策军,要动卫仲明,他们在隆庆门外安排的那场意外。
那场意外,的确是萧嵩的手笔,从头至尾,他这个天子什么都没做,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而那次的意外,差点伤到她与大长公主。
只是他一直以为她不知情。
伽罗笑了笑,眼中带着难掩的失落,仿佛过了这么久,仍无法完全释怀:“对不起,我不该对陛下的安排置喙,这些本也不是我该知晓的事,可我——毕竟不是无知小儿,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实在没法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旧事重提,竟是在这样猝不及防的状态下,原本已渐淡忘的那份愧意,再度被激发出来。
用过午膳,李璟带着她到殿后的院子里走了一圈。
屋外太冷,两人很快又回去,一同坐在内室的窗边。
“对不起。”他抱着伽罗,忽然在她耳边轻声道。
伽罗懒懒地抬头看他,很快反应过来,摇头:“没什么,陛下有难处,伽罗心里一直十分清楚。”
“不,那件事,朕一直欠阿姊一个解释——阿姊猜的没错,的确是人为的‘意外’,也的确有朕的默许,可是,从头至尾,都不是针对阿姊,朕从未想过要将阿姊牵扯进去。”
话虽这样说,可李璟的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无意牵扯阿姊,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这个意思。
事情是萧嵩一手主使的,萧嵩虽不曾表露,但近来的事让他渐渐意识到,萧嵩对阿姊一直怀着说不清的防备与排斥。
前阵子,要让静和公主和亲的事,也是萧嵩在推波助澜。
如今,好容易因为赐婚,暂免了这番争论,执失思摩这个准驸马都尉便又被牵扯其中。
这几件事,单看不觉有异,可放到一起,便让人忍不住多想。
就像伽罗猜测的那样,的确很像萧家一贯的手笔……
伽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渐渐明白,他应当已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这才露出微笑。
“伽罗一直都相信陛下,更从没怪过陛下。”
第72章 求情
第二日朝会过后, 杜修仁随御史台与工部的两位同僚启程前往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