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令延那边,一直到事发之前,都不知晓那枚假印鉴的存在——他只以为,假文书上的印,是用陈勇从执失思摩那儿偷来的真印鉴盖上去的。
从头到尾,就没有伽罗的半点影子。
杜修仁默默看着她,一时不知是否该觉得她太过聪明,聪明到冷酷的地步。
若果真东窗事发,他一点也不怀疑,她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将执失思摩舍去。
“你……这样做,是动了陛下的人……”
伽罗抱着他的胳膊松了松,眼神也变清明了些。
“阿兄是站在陛下那一边的,我差点忘了。”
“我……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杜修仁不是喜欢为自己解释的性子,忍了忍,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伽罗也没有要与他争执的意思,见他已愿多开一句口,便收敛态度,说:“阿兄的话也不对,萧令延可不是陛下的人,他父亲才是。”
她知道,杜修仁是在提醒她,萧家毕竟是李璟的左膀右臂。
她早想过这一点,明白要动萧令延必要过李璟这一关。
“阿兄不日就要启程南下,这一去就得至少一月,在外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她不愿再多说萧令延的事,便先转移话题。
杜修仁嘴唇动了动,将心头涌上的苦涩重新咽回去。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件事。”
他让鹊枝将话递给她,却半点也没得到回应。
“阿兄的事,我怎会不在乎?只是阿兄的身边从不缺人关心,先有大长公主殿下,还有其他许多人,我总不好太过打扰。”
这其实不算解释,说是一贯的敷衍也不为过,可杜修仁听着,还是觉得心中莫名松了几分。
“你……总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伽罗听得心中熨帖,也不愿多想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重新抱紧他,踮起脚尖又去亲他的下巴。
这一次,杜修仁没再犹豫,一下按住她的后背,脚步连连向前挪动,一面与她接吻,一面将她按倒在卧榻上。
龙鳞殿中,李璟没留任何人下来,只独自坐在榻上,端详着手中那枚作假的印鉴。
一样是铜制的印鉴,不及半个手掌的大小,远望过去,那囫囵的形状,的确与真印鉴相差无几,可拿近了看,便能看出,除了底下的那几个字外,其余雕刻细节都与真印鉴有不小的出入。
做得这样粗糙,一看便是赶制出来的,显然不是为了取代那枚真印鉴,只是要做个假文书而已。
果真是为了陷害执失思摩吗?
李璟将假印鉴丢回案上,脑中又回想起方才的情形。
他知道萧令延因为降职一事心有怨言,不过,方才是李玄寂,第一时间将矛头直接对准萧令延。
也许是身为帝王天然的疑心,让他没法立刻相信方才看到的事。
“陛下,时辰不早,是否要传膳?”守在殿门处的鱼怀光小心询问。
李璟回过神来,瞥一眼旁边的漏刻,说:“不必了,朕换个地方,去瞧瞧阿姊。”
他自榻上起身,鱼怀光立即捧着氅衣过来,为他披上。
李璟又指指案上那枚假印鉴,吩咐:“一会儿将这个送过去,好好查一查,到底是哪来的。”
说着,转身离开,往伽罗所在的朝晖宫行去。
杜修仁尚有理智。
按着伽罗亲了片刻,总算慢慢放开。
“陛下已经赐婚了……”他喘着气,嗓音沙哑道。
赐了婚,便是待嫁之身,怎么还能与他这样亲密?
伽罗轻笑一声,捧住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那阿兄要不要离我远些?阿兄是正人君子,不能与我做这样的事……”
杜修仁捏住她的指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美丽的脸庞。
“是啊,要离你远些。”
说着,却是又克制不住地俯低身,要朝她的嘴唇吻去。
伽罗脑袋偏了下,亲吻便落在她的下颌处。
他只觉这些不够。
脑中隐隐有些念头正蠢蠢欲动,他记得上次的事,她是怎么解他的衣裳,又是怎么让他欲生欲死。
“成了婚,有了郎婿,便不能这样……”
“可是现下还没有。”
他渴望重现那样的情形,可是,这个时辰,这个地方,实在令人难以放心。
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几声节奏独特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