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车马处。
伽罗跟着大长公主也转身回去。
杜修仁走在母亲的另一侧,趁母亲没留心时,扭头看一眼伽罗的面色。
自执失思摩从水中上岸后,她眼中隐着的担忧便消失了大半。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细节。
执失思摩是朝中新人,上至天子,下至朝臣,应当都不知晓其为人性情。
可是,凭着他与执失思摩屈指可数的几次私下交集来看,他直觉执失思摩不是如此粗心大意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
行过那一段闹市区,人烟渐稀,很快便抵达西苑。
众人来不及好好休整,跟着李璟去了龙鳞殿。
执失思摩已换了身干净衣裳,头顶的发髻仍是潮湿的,却顾不上擦拭、烘烤,便带着神策军中的几位将领入内,当着众臣的面,冲李璟跪下。
其中,正包括原本该带着手下侍卫们出现在天津桥一带,为圣驾提前清道的那位队正。
兵部尚书骆崇义首先道:“圣驾出行,你竟敢这般玩忽职守,不遵上峰安排,擅自带下属离开,还不快认罪!”
一番话,直接越过对执失思摩的问责,将事情推至那名队正身上。
这也算是官场惯例,骆崇义虽与执失思摩没什么交情,但到底也是武官出身,同类相护,人之常情。
然而,站在最前列的萧嵩看一眼跪着的几人,淡淡道:“骆尚书也不用太早下定论,也要给他个机会,让他为自己分辩一二。”
事情出在神策军,本是他们萧家的囊中之物,萧嵩嗅到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那名队正早已吓坏了,经萧嵩这样一提醒,立即磕了个响头,说:“陛下明鉴,微臣绝不敢玩忽职守!昨日,执失将军的确安排微臣带着手下守在天津桥一带,清退沿途民众不错,可是,就在一个时辰前,微臣收到宫中大营紧急传来的命令,说西苑正缺人手,命微臣即刻带人前往,而天津桥一带的守卫会另派人接替……”
一直直挺挺跪在一旁的执失思摩终于抬起头,皱眉道:“我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西苑的人手早已安排妥帖,提前三日,我便亲自将这一路来回探过七次,怎么可能还要临时更改?”
队正瞪大眼,又惊又惧,连声道:“冤枉啊,将军,您可不能不认呀!我、我的确是接到命令才走的,我——”
萧嵩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一动,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几个月前,太后的丧仪上,为了解决卫仲明,他安排过一场“意外”,似乎与今日的这一出有些相似。
骆崇义打断队正的话:“凡军中调度,都要有兵符,或是上级手谕,你可有拿到?”
队正一边点头,一边伸手进胸前衣襟取出那封被小心收着的手谕,交上去:“陛下请看,微臣千真万确是得了将军命令的,上面就盖着将军的印鉴呢,微臣不会认错!”
鱼怀光赶紧下来,接过手谕,先奉至李璟面前,待李璟看过后,再交给李玄寂与其余大臣们传阅,最后,才送到执失思摩的眼前。
骆崇义面色不太好看:“执失将军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执失思摩看着那封手谕上的红印,沉默片刻,问:“今早传令的是什么人?”
“是……中尉陈勇。”
执失思摩又转向后方一起跪着的陈勇:“你的手谕从何而来?”
陈勇立即答:“是中尉萧令延转交。”
萧令延正要应声回答,却见陈勇的神色变得有些迟疑。
“方才进殿前,我似乎见萧中尉往西边的槐树下丢了什么东西……”
原本还十分镇定的萧令延顿时身子一僵,扭头望着这个一个多月来,一直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同僚。
“你胡说什么!”他压低声质问。
上面的萧嵩也立刻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东西?”李璟问。
“臣没看清楚,不敢说……”陈勇避开萧令延的视线,磕头道。
已有内侍快步下去,找到殿外西面的槐树。
“陛下,找到了,是一枚印鉴——兵马使的印鉴!”
东西被送到众人眼前,萧令延立刻辩解道:“陛下,这是执失将军的东西,臣不曾碰过!这是诬陷,兴许是有人偷拿了此物,想栽赃给臣!”
“不太对,”骆崇义接过那小小的印鉴,仔细看了看,说,“表面太过光滑,底下的印泥痕迹也是崭新的——这不是真正的兵马使印鉴。”
这时,底下的执失思摩也伸手,慢慢从袖口中取出一直随身带着的,真正的印鉴。
“此物不曾丢过。”
萧令延震惊地瞪大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骗了,陈勇根本没去偷印,而是直接弄了一枚假印来,这个作假的罪,恐怕要被栽赃到他的头上。
向来都是他们萧家人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次,竟全反了过来!
“你们——”他瞪着身旁的陈勇,还想说点什么。
耳边却传来李玄寂慢悠悠的声音:“造假印鉴、假文书,按大邺律法,可是要流放的大罪。”
第70章 作假
伽罗陪着大长公主去了朝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