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把捏着花的手往富江的方向伸了伸。
女孩看着这个高大的,面容早已腐烂,凭借着诅咒不断行动的“怪物”。
这一刻,现实中丑陋的外貌化作腐朽的外壳渐渐破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瘦小的,面部有些缺陷的,举着花的羞涩的小男孩。
似乎被夏令营的孩子们推下水,溺水身亡之后,他的时间就停滞了。
“……”
富江一言不发地伸手。接过那朵已经蔫了吧唧的花的同时,原本盘踞在二人四周的泥也如退潮一般散去了。
看着手里有些脏兮兮,花瓣已经破损,根茎也被折得歪七扭八的郁金香,女孩忽然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去拿的花?”
说着,她抬起头,眼中的敌意与焦虑已经消失了。
“我睡着之后吗?因为只有那时候有时间了。”
这次,杰森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不太能说话,因为可以发音的声带早已连同内脏一起腐烂掉了。不过简单的肢体语言却依然能做到。
富江深吸一口气。
“知道吗?月子之后,你是第二个主动,想和我做朋友的人。”
杰森无法开口说话,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不算人类,被诅咒驱动,某种意义上与她完全对立的杰森会这么做。
她抬起头,仔细地瞧着对方的脸。
面具遮盖住了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容貌,唯有眼珠裸露在孔洞之下。
那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是带着淡淡的好奇。
“好吧,我承认,是你赢了。”
说着,女孩向杰森伸出手。
“我叫富江,川上富江。”
沉默的杀手看了看女孩,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发现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富江空晃了几下手:“握手,握手你总会吧?这是打招呼的方式哦。”
平日里布置陷阱,杀人时的敏捷与果断似乎都不复存在了。等了好一会儿,面前这个高大又沉默的杀手才学着富江,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皮肤接触到的瞬间,富江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刺痛从指尖传来,开始从掌心向上蔓延。
果然,她不能直接接触杰森·沃赫斯。
不过两人的握手也只是虚虚一握,用不了几秒。毒素虽然灼痛了女孩的皮肤,却尚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想到这,富江朝杰森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说完,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她干脆地转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陪我在这附近转转。”
二人所在的地方依然位于水晶湖营地,只不过已经不在开发范围内,而是转移到了湖的另一边。
这里人工开发的痕迹很少,基本上还保留着野外的痕迹。树林里甚至立着锈迹斑斑的牌子,警告着游人附近有野兽甚至熊出没。
顺着水流的声音,富江一路摸到了湖边。
远远的,还能看到湖的另一头,属于营地的那片区域灯火通明。
“唔,那边现在肯定很热闹。”
富江走到湖边,蹲下身,用手拨了拨冰凉的水面。
看着一圈圈涟漪扩散开,女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在经历过大雨、凶杀、昏迷后,她身上这套衣服早已污渍斑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雨水、泥土和干掉的鲜血混在一起,让原本柔软的衣服变得硬邦邦的。
富江撅起嘴。
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过着还算富裕的生活。身边的人不是把她当孩子照顾,要么就对她毕恭毕敬的,哪受过这种“委屈”。
女孩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在确认过现实的湖水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之后,干脆地开始脱衣服——她要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洗干净了再去找之前已经约好的富勒一家人。
不过刚把上衣脱掉,富江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杰森。
他没有走,还愣愣地跟在她身后。
“诶呀,对哦,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毕竟如果杰森不出现,现在大家都舒舒服服待在营地里,她也不用提前离开帕克了。
“呐杰森,你能去营地把我的行李拿过来吗?”
对方没动弹,富江眨眨眼,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的样子:“你看哦,我衣服这么脏,是因为你在我面前杀了人,血溅上去了。”
杰森的头缓缓低了下去。
富江又扬起笑:“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不对?”
杰森缓缓点了一下头。
“身为朋友,互相帮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说着,女孩双手叉腰。“那,你现在帮我个忙,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可以吗?”
一句话结束后,是长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