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羞愧与焦灼(2 / 2)

奶粉一到,那点微薄的希望便如投入滚水的雪花,不到一个钟头,必然售罄,只留下空荡荡的柜台和更深的失落。

一张小小的、印着“魔都市专用奶粉票”的淡黄色纸片,方寸之地,承载着一个婴儿的口粮,一个家庭的希望。在隐秘的鬼市上,它能炒到令人咋舌的天价,是真正的硬通货。

阳光明固然说得大气,但周炳生浸淫人情世故几十年,哪能不懂里面的规矩?

想要人家手里那金贵的奶粉票,拿什么去换?最硬通的,就是维系一个家庭最基本生存命脉的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糖票……这些按月按人头定量发放的票证,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基石。

周炳生家里,这些票证本就精打细算,每一张都掐着指头用到刀刃上,才勉强够维持一家温饱。

为了换奶粉,这些压箱底的硬通票,他已经咬牙换出去不少,家底早已被掏空,再也挤不出一星半点了。

阳光明给他调剂的这两罐奶粉,他恐怕真的只能欠着,像背上一座无形的大山,留待那渺茫的“以后”慢慢还了。

想到阳光明为了这两罐奶粉,必然在背后欠下了天大的人情债,周炳生心里那块铅石就更冷更硬,沉沉地坠着,坠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他几次三番想找阳光明谈谈。

话都涌到了嗓子眼,可一看到年轻人那双平静温和、清澈见底的眼神,那点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话语又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咙深处一声无声的叹息。

阳光明说过可以“记账”,等家里缓过劲儿再还票证。但这“记账”二字,轻飘飘落在周炳生耳中,却重如千钧。

遥遥无期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让他坐立难安,食不甘味,夜里更是辗转反侧。

他周炳生清贫一世,最怕的就是亏欠,尤其欠一个年轻后辈如此厚重的情分,心里总惦记着,有机会偿还回去。

这天下午,办公室难得的安静。

韩鸣谦外出开会,张玉芹去工会办事,李卫东被车间叫去核对一份关键数据。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周炳生和阳光明两人。

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斜照进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投下窗棂清晰的影子,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周炳生放下手中那份翻了一半的《参考消息》,厚厚镜片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正伏案疾书的阳光明身上。

年轻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抽芽的青竹,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这专注,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仿佛外界的喧嚣都被他隔绝在外。

周炳生看着他,又恍惚想起韩鸣谦家宴那晚,老韩对自己过往的唏嘘感慨。

曾经的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和满腹才华,前程必然似锦?

可如今……鬓角染霜,镜片增厚,困守在这方寸之地,竟要靠一个年轻后辈耗尽人情来帮扶自己襁褓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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