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小囡……阿拉这心里厢……”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着眼泪。
前楼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沉重。壮壮似乎也感受到气氛不对,不安地在奶奶怀里扭动。
“好了,哭有啥用!”阳永康猛地磕掉烟灰,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信都收到了,情况也晓得了。现在要想办法,能帮多少帮多少!”
张秀英也强打起精神,擦干眼泪:“老头子讲得对!我们要商量商量,怎样帮他俩!”
家庭会议开始了,议题沉重而具体。
“头等大事,是棉花!”
张秀英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指挥一场关乎生死的战役,“耀耀讲得对,东北的冬天,真真要冻煞人!
阿拉屋里厢存的棉花,给他们做被褥棉袄带去的,看来还是不够厚、不够暖!
入冬前,一定要再寄一批过去!越多越好!”
她看向丈夫和大儿子:“永康,你们厂里今年劳保发的棉花票,先不要做新被了,省下来。
阿辉,你去车间里问问看,有没有人家有多余棉花票肯调剂的,我们拿粮票或者别个东西跟人家换!”
她又看向李桂花,眼神带着期许和压力:“桂花,你娘家亲戚多,也帮忙想想办法,换点棉花票。
阿拉自家,被里被面拆洗拆洗,旧棉花弹弹松,也能凑点。”
李桂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支援小叔子小姑子,她本能地有点肉痛。
但婆婆目光炯炯,丈夫也看着她,更重要的是,刚才还夸婆婆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她咬咬牙,脸上挤出笑容:“姆妈放心!我跟阿辉这小家,今年冬天也不添新棉花了。
我想想办法……跟小姐妹淘淘看,多换点棉花票,争取……争取给耀耀、梅梅凑出两斤新棉花!”
她特意强调是“阿拉小家”的贡献,界限分明。
“好!桂花你懂事体!”张秀英赞许地点点头,松了口气。两斤新棉花,加上家里凑的旧棉弹松,还有换来的票,应该能解决大问题。
“第二桩,是钞票。”
阳永康接口,这事他最有发言权,“耀耀要钱,梅梅嘴上不讲,肯定也需要。
屋里厢现在,明明刚上班,工资还不高。阿拉跟秀英有工资,阿辉也有。
算下来,紧一紧,每半年给他们一人寄三十块,还是拿得出的。”
他看向李桂花,“桂花,这笔开销,从我们老两口这份里出,不动你跟阿辉的工资。”
李桂花一听,心里那点小算盘稍微松了松。公婆自己出钱,那她没话说。
三十块半年,一人每月合五块钱,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多,毕竟二小叔子看起来太能作,但公婆既然决定了,她面上只能点头:
“阿爸姆妈做主就好。能帮到弟弟妹妹,阿拉也开心。”
她的语气多少有点言不由衷。
张秀英却捕捉到了儿媳那一闪而过的不情愿,心里明镜似的。
她没点破,但语气沉了下来:“这是救命钱!耀耀讲饿得走路打飘,梅梅再懂事,也是小姑娘,背井离乡,手里有点钱,买点必需品,心里也踏实点。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拿出了婆婆的权威,一锤定音。李桂花抿了抿嘴,彻底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