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个,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崭新整洁的蓝色工装,正是严俊。他皮肤很白,眉眼清秀,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显得有些沉默。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沪光食品厂”字样的旧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几根黄澄澄的油条。
右边那个,则像座铁塔,比阳光明还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阔,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汗衫,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
他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自带一股凶悍气,正是绰号“虎头”的楚大虎。
他脚下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手里还捏着半个啃剩的杂粮馒头。
“明明!”楚大虎眼尖,第一个看到他,咧开大嘴,露出白牙,使劲挥手,声音洪亮得像打雷,“这里!这里!”
严俊也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和心事。
阳光明快步走过去,把手里沉甸甸、香气扑鼻的网兜往两人面前一举:“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喏,我带了点‘硬货’!”
那浓郁的混合肉香瞬间冲散了油条和馒头的味道。
楚大虎的眼睛“噌”地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肉,鼻子夸张地嗅着:
“哦哟!啥味道?香煞脱了!你个小气鬼,今天怎么这么大方?真发财啦?”
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就想伸手去扒拉网兜。
严俊也明显被这香气震了一下,看着网兜里鼓鼓囊囊的几个油纸包,又看看阳光明,清秀的脸上满是惊讶:
“明明……你……你这是?下馆子打包回来的?”
他精于算计的性格立刻开始盘算这一兜东西的价值,觉得不可思议。
阳光明嘿嘿一笑,含糊道:“屋里厢姆妈晓得我们今朝聚一起,硬塞给我的,讲让虎头吃顿好的。走走走,寻个清静地方开动,我肚皮也咕咕叫了!”
三人不再耽搁,熟门熟路地钻进公园深处,找到一处偏僻角落的石桌石凳。这里树荫浓密,蝉鸣聒噪,倒也僻静。
网兜打开,四个油纸包一一解开。
酱牛肉纹理分明,油润诱人;烧鹅皮色金黄酥脆,油脂欲滴;卤鸭胗酱色深沉,咸香扑鼻;醉鸡皮滑肉嫩,酒香四溢。
“咕咚……”楚大虎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娘额冬菜!明明,你屋里厢过年啊?”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撕下一条肥厚的鹅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得擦,含混不清地赞叹:
“香!真他娘的香!比阿拉校食堂的肉包子香一百倍!”
严俊看着眼前丰盛的肉食,喉结也滚动了一下,但他没像楚大虎那样狼吞虎咽。
他小心地拿起一小块酱牛肉,斯文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感受着久违的肉香在舌尖化开,脸上露出一丝满足又复杂的表情。
他把自己带来的油条推到桌子中间:“我带了点油条,还脆着,你们也尝尝。”
阳光明也拿起一块鸭胗,边吃边招呼:“吃,随便吃!今朝管够!”
石桌旁只剩下大快朵颐的声音。
楚大虎风卷残云,吃得满嘴流油,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严俊吃得慢些,但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过,显然也是馋坏了。
阳光明看着两个发小,心里那点因为冰箱刷新的秘密而带来的巨大喜悦,似乎也找到了分享的出口,化作了眼前这顿实实在在的饱餐。
肚子里有了油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