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低头道:“是带斗笠的先生给我买的……”
大人道:“哎呀,孩子不懂事,多少钱我们还你。”
梅尽舒摇头:“不必了。”
小孩喜笑颜开,对他说:“我是为陛下祈福,他是晟国最威武的男人!是我唯一崇拜的人!这花灯也算你一半,紫微星会保佑你我的。”
“好。”梅尽舒竟被一个小孩子哄开心了,嘴角微微扬起,转身离去。
他们找了家普通客栈住下,郁衡秋开始整理药箱,将箱中奇花异草看了又看,心痛道:“四年啊,才养出这几株,当初怎么就没在皇宫多捞点好处。”
梅尽舒道:“你怎么又殷勤上了,不是说让孟雪燃去死吗?”
“你听见啦?”郁衡秋干笑两声道:“医者仁心,虽然孟雪燃是个不通人性的,蛮横,霸道,一意孤行,卖惨装乖,争风吃醋,心思深沉,处事狠辣,还很容易招惹烂桃花,烂人。但他打仗还挺卖力的,勉强救回来吧。”
梅尽舒道:“说这么多,口渴了吧?”
郁衡秋道:“是有点口渴,不过我还没说完呢,虽然孟雪燃是一颗嫩草,但他是断肠草,毒死个人。”
“哎,那就让他去死好了。”梅尽舒故作感叹,“这样就能和长祈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此话一出,屋顶哗啦哗啦掉下许多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翌日,一行人将他们送上马车,带入皇宫。
郁衡秋感觉自己还没醒过来,抬手掐了一把:“好疼,不是梦啊。”
梅尽舒道:“从入京那刻起,你我就被人盯上了。这个决定是没有退路的,你还傻傻想着返回,来都来了,多捞点自己想要的吧。”
郁衡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孟雪燃必须将天子寝宫的那颗东海砗磲送给我。这个宝贝拿回去,晚上都不用点灯了。”
梅尽舒道:“你还……真不亏待自己。”
皇宫。
重回故地,这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宫殿,每走一步心尖都在颤抖,内心的抗拒依旧在,可他还是想知晓孟雪燃的生死。
但这个方向不是去寝宫的必经之路,而是,静影楼台?
果然还是放不下吗?哪怕已经分别四年,依旧派人寻找他的踪迹,包括将他们带入皇宫的这些死士,对他的身形,背影,几乎了如指掌。
宁可抓错,也不放过的执着。
“梅……皇后,您和神医进去吧。”殿门敞开,透着浓重的药味,里面有一道人影在忙和,竟然是苏伊寻,
“见过梅大人。”苏伊寻上前行礼,手中拿着染血的帕子。
梅尽舒道:“这里没有什么大人,更不必行礼,我现在也不过是寻常百姓罢了。”
苏伊寻道:“陛下此刻重伤未醒,还请神医搭救。”
“救呗,谁让我医者仁心呢。”郁衡秋拨开纱幔,将药箱放在床头,先用手探了探鼻息,“无碍,还有气。”
郁衡秋解开孟雪燃上衣,发现胸口,肩膀,都有很深的刀伤,骨头也断了三四根,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肯回京,在外征战麻痹内心,伤疤新旧交叠,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么多伤都没伤到脸,啧,是不是也觉得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了?”
“别多话了。”梅尽舒站在一旁,心底说不出的酸涩,两世纠缠让他们遍体鳞伤,已经说不出谁对谁的亏欠更多,或许爱本身就无法做到完美。
命运也无法做到,但他们依旧可以选择结局。
孟雪燃年少的脸依旧带着倔强,是历经风霜不肯屈服的桀骜,伤痛令他憔悴,成长,看起来比当年成熟些许。
他这样的犟种,也养出了一个绝世犟种,专门来克他的。
“相父……”孟雪燃伤口已经包扎好,也服下了解药,但他梦中依旧叫的是小时候的那道身影,紫衣华贵,墨发如瀑的梅尽舒。
“傻瓜。”梅尽舒骂他,坐在床边眼眶酸涩,困意席卷,连夜赶路的疲惫让他很想倒头入睡,忽然,一双手轻轻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
手臂攀上腰肢,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孟雪燃睁开湿润沾满泪珠的眼睫,哽咽道:“相父,你没死……”
梅尽舒想挣扎,又怕再次扯开他的伤口,淡淡道:“你不是也没死?”
孟雪燃道:“如果死前可以见你一面,我可以去死。”
梅尽舒道:“既然你早都醒了,那我便不多留。”
“相父,带我一起走好吗?”孟雪燃牵住他的衣袖,声音虚弱道,“我愿一生一世都做梅九,离开这里,隐居世外。”
“梅九……好陌生的名字。”梅尽舒背过身,恍若隔世,“我们这一生波折起伏,太苦,太苦了。”
孟雪燃道:“可我只想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