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
蓁蓁瞳孔骤缩,但已经没有气息让她继续在水里,她手中抓着四周的芦苇浮上岸,重重喘着气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起来,水滴顺着她莹白尖细的下颌往淌,她不在意地轻轻拂去。
她知道了,为何这么多天,那么多人,一直没有找到君侯。
他根本没有被冲到下游,他借着这个旋涡,自己出来了,君侯还活着!
第64章 重逢
蓁蓁一阵心神激荡, 稍微喘过气后,她散下湿漉漉的乌发,想重新扎进去, 再仔细观察旋涡,正在此时, 听到隐约的脚步声, 蓁蓁赶紧屏住呼吸,找了个隐蔽处隐藏起来。
“这边,还有这边, 多搜搜。”
“你们几个, 来这儿。”
粗犷的声音传来, 蓁蓁在心中思忖,因为江南和江东的水师, 这几年君侯除了爱惜民力,暗中也培养了一批擅水性的悍将,她不知道到哪种地步, 应对并不算险的洛水, 应当绰绰有余。
蓁蓁暂时不准备现身, 悄悄掩去踪迹离去。
***
猜到霍承渊没有那么凶险, 这半个月来, 蓁蓁第一次睡了一夜安稳觉。接下来的两天, 她心中存疑,依旧没有现身, 在春寒料峭中, 数次跃下冰冷的寒水,企图寻找一丝蛛丝马迹。
可惜,除了那半片布帛, 始终一无所获。雍州军也没有君侯的消息,蓁蓁的心又开始焦灼,君侯重伤又不露面,他会去哪里呢?
洛水河畔西侧地势平坦,一眼望到头,四周连个草屋寒舍都没有,而在地势高的东侧水流又太过湍急,只有一处绝谷,三面峭壁如刀削,古藤垂落,从早到晚雾气环绕,不见天日,不像有人生存。
蓁蓁又盘桓了几日,把洛水的主流从上到下游了一遍。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人搜寻许久不见踪迹,洛水的支流太多了,一个个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蓁蓁一咬牙,拎着包袱和一把剑,走进人迹罕至的山谷。
树林阴翳,正值初春,叶子长得密,加上山中的雾气,除了有野狼哀嚎,没有一丝丝人气。蓁蓁仔细观察地上的青苔和小草,没有踩踏的痕迹,石头旁,树底下,也没有生火留下的灰烬,整整两日,蓁蓁包袱里的干粮见底,而且山谷寒凉,这段日子日夜辛劳,她身子受不住。
是夜,一轮圆月高悬夜空,蓁蓁坐在寒潭边的石头上,抬手把头上的发簪轻轻拔下来。
一头绸缎般的乌发如瀑般散落下来,垂在雪白的颈侧,蓁蓁微微垂眸,对着清澈的潭水整理发丝,寒潭倒映出她皎美的面容,眉目如画,眼波清亮,在荒郊野岭如同一只水妖,妩媚又妖冶。
她伸出手拨弄水面,捧了一把凉水清洗脸颊和发丝,忽然,她盯在水里的眸光定住了。
在皎洁的月光下,寒潭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四周的树木草丛,她方才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身后有一道影子飘过。
蓁蓁头都没有回,手腕一翻,迅速握住手边的剑,寒刃出鞘,凌厉的剑光闪过,“轰隆”一声,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被她拦腰砍断,落在地上。
身后空无一
人,仿佛方才是她眼花的幻觉。
蓁蓁握紧剑柄,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不对,她看得清清楚楚,有人!
……
另一边,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内,高大挺拔的男人席地而坐,他面前一摊火堆烧过的灰烬,阖着双眸,轮廓锋利冷硬。
暗卫悄声禀报,“禀君侯,有人来了。”
霍承渊蓦然睁开凤眸,“谁?”
距他重伤落水,已经快一个月了。
蓁蓁所料不错,霍侯骁勇善战,怎会在区区洛水马失前蹄?他在前方杀敌,岂料身后自己人偷袭,一刀捅入胸口,要不是他警觉,偏离心口一寸,他早就死了。
来不及处理叛徒,又遇上以宗政洵为首的暗影诸人截杀,当时情势危急,霍承渊自傲却不自大,他清楚地知道,若与之缠斗,他寡不敌众。
保留着一丝力气时,他决然跳进洛水,寻求一线生机。
……
其中的种种凶险暂且不提,霍承渊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在水中稳住身形,暂躲暗影的追杀,逃入人迹罕至的山谷中,紧接着发出信号,死士循迹而来,两方会和,霍承渊却留在简陋的山谷里养伤,没有回雍州大营。
他被人偷袭,前后不过半日,便遭遇截杀,生性多疑的君侯不信这是个巧合。
雍州竟然有内奸!
霍承渊至今想不明白,偷袭他的校尉曾跟着他出生入死,他一手把他提拔上来,他们一同喝酒吃肉,以兄弟相称,甚至替他挡过刀,过命的交情,地位尊荣,荣华富贵,他从不吝惜,为何要背叛他?
他是小皇帝早早埋在他身边的棋子,还是临时反水?这些不得而知,霍承渊兴许不是一个仁慈的主君,但他对跟他一起打仗的将士们堪称仁至义尽,能跟在君侯身边的全是心腹大将,如今霍承渊疑心渐起,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连马涛、欧阳文朝等老臣,也不能让他信任。
好在霍氏的秘药治外伤有奇效,霍承渊身体强悍,在数日前,他的伤势渐好。外面的情形他一清二楚,最开始疑心叛徒趁人之危,现在他伤好了,越发不慌不忙,不急着露面。
雍州有阿瑾坐镇,他不担心。洛水前面是豫州,雍州的辖地,短时间不必担忧被朝廷的兵马反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好好看看,雍州军以及臣服他的诸侯,究竟是人是鬼。
这段时日虽然艰苦简陋,霍承渊过惯了苦行军的生活,胸中运筹帷幄,丝毫不觉得苦,唯一担忧家中的娇妻稚儿,他无暇向雍州传信,蓁姬柔弱,得知他生死未卜的消息,会不会吓晕过去。
尽管在府中时,他时常和蓁蓁切磋功夫,但更多的时候,蓁姬为他抚琴作舞,挽起衣袖洗手做羹汤,仰头服侍他宽衣解带,她的眼睛乌黑明亮,纤细柔韧的身躯紧紧攀附在他身上,仿佛一株菟丝子,缠绕着他这棵参天大树。
蓁蓁即使已经为人母,在霍侯眼里,她一直是当年那个身受重伤,三步一喘,我见犹怜的小姑娘。
再等等。
霍承渊想,最多再等半个月,一来看看雍州军究竟有无异动,是否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二来借机考察麾下众人,他在落下的石壁处留了线索,那群大老粗,究竟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如今听到有人寻来的消息,霍承渊冷峻的神色稍缓,不等死士回话,笃定道:“是欧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