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瑾紧绷下颌,低低“嗯”了一声,沉默着转身离开。
霍承渊高声吩咐道:“来人,把这些卷轴送到寒松苑,请二公子过目。”
“挑不出来,不许他踏出院门一步。”
……
眼前霍承瑾的身影疾步如风,蓁蓁怅然低叹,难得为他说了一句话,“娶妻乃人生大事,承瑾公子不愿,君侯何必相逼。”
她只是随口一提,岂料霍承渊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古怪道:“你倒是关心阿瑾。”
第38章 出征
蓁蓁倏然怔住, 细声细气解释道:“妾只是不想君侯生气。”
霍承渊点点头,皮笑肉不笑,“是。”
“本侯生气, 显得凶。”
蓁蓁:“……”
君侯近来性情古怪,她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 总说些古怪的话。
每到这个时候, 既然她说什么都是错,不如什么都不说。蓁蓁转过身,撩起衣袖去拿桌案上的果子吃。
原本霍承渊的桌案上只有简牍和茶水, 蓁蓁嫌云秀烦, 总来霍承渊的书房里坐坐, 她有孕在身,嘴里闲不住, 爱吃些小零嘴。
于是他的桌案上经常备几碟儿糕点、果子。蓁蓁习惯地拿起一颗青梅,被霍承渊抬手制止。
“梅子酸口,一日不宜用太过多。”
蓁蓁浓密的睫毛微颤, 心中暗自思忖。
她怀身子后, 口味也随之变化, 嗜酸如命, 她自己不觉得, 偶然剥了橘果吃, 分给阿诺一半,把阿诺酸得差点跳起来。
她后来觉得橘果不够, 又开始喜欢啃青梅。初夏的梅子青碧涩嫩, 果肉脆冽,咬一口,酸意直钻舌尖, 连她也觉得酸涩难当,阿诺劝她少吃,当心倒牙口,为躲避阿诺的啰嗦,她通常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房间吃。
倘若她没有记错,这是她在君侯面前吃的第二个青梅,小小的一颗梅子,远没有达到君侯所说的“过多”。
云秀果然在监视她。
最致命的是,作为一个杀手的警惕,她居然没有察觉。是云秀的身手太好,还是她的戒心降低了?
那个云秀看起来才十六七岁,难道能比“影一”当年还厉害?雍州果真卧虎藏龙。
蓁蓁垂眸不语,霍承渊还以为不许她吃青梅,她不高兴。他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无奈道:“蓁姬如稚童般纯真。”
尽管心里明知她曾经的身份,心知若不是身受重伤,蓁姬的身手恐怕和云秀不相上下,大着肚子,身有旧伤,还能干脆利落地击杀一个刺客。
他亲自去验的尸身,只见那枚小银剪直直刺入心口,连半滴血迹都没有溅出来。
可心里清楚归清楚,他第一眼看见她,那个新来的舞姬生的貌美又纤柔,身段软,贞静腼腆,不敢抬眼看他。
君侯日理万机,鲜少注意到一个卑贱的舞姬,第二次见她是在漫天火光中,她不顾一切朝他扑来,柔韧的身子软在他怀中。
后来蓁蓁身受重伤,有将近半年的时间躺在榻上,后来即使能像寻常人一样行动自如,三步一咳嗽,五步一停歇,怕冷又怕热,身姿纤弱得一阵风能把她吹走;披个披风,又恐把她那纤细的腰身折断。
她在他面前从来轻声细语,即使不满也只是睁着乌黑的双眸瞪他,兀自转身生闷气,霍承渊实在无法把他柔弱不能自理的蓁姬,和公仪朔口中,英姿飒爽的阿莺姑娘联系在一起。
那梁臣口若悬河,有夸大也未可知。在霍承渊心中,蓁蓁一直是他的蓁蓁。
蓁蓁莫名又被他掐了脸颊,乌润的双眸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青梅顺手塞到他口中。
“那君侯替妾吃吧,甜不甜?”
霍承渊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就着她莹白的指尖把青梅几口吞下,面不改色道:“甜。”
蓁蓁睁圆美眸,心中原本因为云秀的些微气恼,现在骤然烟消云散,倒也没舍得喂他第二个青梅。
她默默拎起紫砂壶,倒了一盏清茶递到霍承渊唇边。
罢了罢了,她如今身子重,身边有个身手好的护卫,并非一件坏事。
蓁蓁的手情不自禁抚上小腹,敛目心道:当今要务,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
一转眼到了炎炎的夏日,雍州地处北方,夏日燥热,知了每日在树梢闷叫,吵得人不得安宁,蓁蓁也度过了孕中最辛苦的几个月。
她的肚皮已经完全隆起来了,像一个圆润的小西
瓜,医姑说她的肚子并不算大,甚至比寻常这个月份的妇人还要小一些,但她的四肢纤细修长,挺着肚子,衬得肚皮圆鼓鼓。
蓁蓁自小无父无母,连对她严苛的宗政洵,直至今日,她心中依然对他存有一丝孺慕。从前影一在执行完任务,踏着凉凉的夜色归来时,偶然也会畅想,倘若她的爹娘还在,她如今该是怎样的光景?
她心中似乎有股执念,自己得不到的,总想在儿女身上补偿回来,她对待腹中的孩子仔细万分,譬如炎热的夏日,医姑也说了,夫人实在热的难受,少许用些冰鉴也无妨。
她怕伤着孩儿,宁肯热得额角冒薄汗,也不愿贪图一时之快。她那股紧张劲儿,即使一心想要个嫡子的霍承渊也觉得过了。
他数次规劝,蓁蓁面上温顺,答应地好好的,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倔地跟头驴一样。两人虽时常共处一室,霍承渊处理北地繁忙军政,大多时无暇顾及,起先他并没有发现。
蓁蓁一举一动,坐卧行走,小至一日喝了几次水,用了多少膳食,皆被云秀看在眼里,一一记录整理,呈在君侯案前。
霍承渊这才知道蓁姬背地里的“阳奉阴违”,既熨帖又无奈。熨帖的是蓁姬的一门心思全扑在他们的孩子身上,扑在他身上,她的心在雍州,根本无暇想旁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