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沈玉兰有旧约,这会儿开新店自然要问问阿姐愿不愿意深入合作,若是乐意,服饰一类便交给玉兰姐。
胭脂水粉历来是要紧的,毕竟是上脸之物,货源是要考察好的,至于交由谁打理,沈慕林已有了决定。
养生护肤更是要小心谨慎,最好与药堂合作,此事还是要问过杨芸,她跟着杨穗学医数年,已有所成,若能相助,自然事半功倍。
沈慕林在纸上罗列着计划,万事开头难,又是多方合作,最要紧的是人品,之后再行商议,有商有量,才能共赢。
门被敲响,沈慕林走去开门。
那夜宫宴上的混血小哥儿提着两坛葡萄酒站在门外,冲他扬了扬眉,身后跟着两位伙计,气喘吁吁道:“老板,这人跑得忒快,实在是没拦住。”
沈慕林笑了下:“无妨,你们忙去吧。”
洛自谦大咧咧入内,半点不见拿自己当外人,竟是往书案处走去,沈慕林呵住他,眼神冷了几分,抬手道:“屋内凌乱,公子这边坐,我着人备些吃食,勿要耽误了公子带来的美酒。”
洛自谦眨了下眼:“乌尔坦不曾同你提过我?”
沈慕林空了一瞬,仔细回想,当真是没印象,洛自谦看他表情,全然明了:“我便说宫宴时我已报上名号,你还佯装不识,原是真的不知。”
“我是定北侯府二房家的,宫宴随伯母进宫献礼,这些不重要,要紧的是我想同你做生意。”
“这香膏是我从凉州与胡国交界处得来的,我母亲就在那边做生意,你若想合作,供货绝不成问题。”
他拿出巴掌大小的小盒,打开绣着花纹的盒盖,沾出少许,伸到沈慕林跟前。
“你闻闻,这香膏用了十余种花香,仔细研磨,精心调配,必然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若是出售,京中显贵只会趋之若鹜。”
洛自谦语速飞快,根本不给沈慕林留气口,他试了又试实在插不上话,只好接过香膏盒子,轻轻蹭了些,在手背抹开,凑近嗅了嗅。
初闻只觉花香清淡,若有似无,而后渐渐氤氲,似是春日,新芽初酿,再细细品味,以初荷收尾,生机显露,更添滋味。
洛自谦往前挪了挪,浅色双眸丝毫不眨,满眼皆是期盼。
沈慕林放下香膏:“是好东西。”
洛自谦又挪了挪:“合作?”
沈慕林没点头没摇头,洛自谦唇角下垂了些:“既然是好东西,你为什么不要?”
“此物珍贵难得,放入店中多是高悬,寻常人家买不得,不过若是与其他香薰香膏同卖,也未尝不可。”
沈慕林轻轻叹了口气。
“自谦公子,生意并不是这样做的,我与你先前并不相识,你偶然得了一物,拿来让我瞧,不说来处,不说存量,我如何信你?”
洛自谦抿了下唇:“有乌尔坦担保不行吗?或者你去定北侯府,我怎会骗你?”
沈慕林看着面前尚未加冠的少年,心软了下,却未松口:“你从前可做过生意?”
洛自谦咬着下唇:“随我娘卖过……我数铜板很快,理账也很快。”
沈慕林点点香膏,推到他面前:“我只与真诚的人谈合作,这香膏太重,我担不起。”
洛自谦眉头拧得越发紧,他垂下头,许久才道:“香膏不是我的,也没有供货商,不是凉州得来的,是从扬州送来的,誉王妃与我伯母交好,分了她两盒,这一盒是伯母让我收好,留给阿娘的。”
沈慕林淡淡看着他,并不言语。
洛自谦头垂得更深了:“我是想做生意,可我没本钱,宫宴是我央求伯母带我去的,她经常夸赞你的手艺与本事,至于你想做新生意的事儿,是偶然听到的,表哥与璃姐姐谈话,郡主也在场……”
“你们是在说我?”萧嘉锦随着伙计找来,闻声探出头,“沈老板,有什么新花样呀。”
沈慕林含笑站起,迎她入内,不露痕迹收走了香膏:“郡主殿下。”
萧嘉锦看见桌上的小坛:“葡萄酒?”
沈慕林道:“洛公子纯孝,其母亲喜食酪浆,来询问一二,郡主来得正巧,我借花献佛,邀诸位一同品尝这从凉州带来的美酒 ”
萧嘉锦抬了抬下巴:“你有美酒,为何不送我?”
洛自谦怔住,脑海中一会儿是香膏,一会儿是葡萄酒,结巴了下,刚要张开,萧嘉锦摆了摆手:“无趣的呆子,罢了,我也不缺这酒喝。”
她转过头,托着下巴看沈慕林:“沈老板,你这次要做什么新生意呀,我有没有口福,可以提前品尝?”
沈慕林笑了下:“不是做吃食,正盘算新店地址,若有开业那日,必然邀请殿下亲临。”
萧嘉锦琢磨了下:“不做吃食……若要开店,衣饰钗环这类倒是不错,对了,你在并州开了千金坊,要不在京中也开一间吧,定然好玩,若是资金不够,我可以帮你,不要利。”
洛自谦已是觉得万分难挨,他方才本就有诓骗之意,之后被戳穿,眼看沈老板与郡主或有生意要谈,怎好留下,他匆匆寻了理由,头也不抬离开。
萧嘉锦看着远去的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哑然失笑:“我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竟吓成这样。”
沈慕林听着她话中的熟稔之意,试探问道:“殿下与洛公子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