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竹眼眸微动,并未开口。
幽州,乃大燕最北部,冬季最是寒冷,常有大雪,近两年寒气更甚,故而御寒与防患雪灾乃首要之责。
如今年关将至,幽州知州暴病身亡,此消息必快马加鞭送至朝中,请陛下定夺新任知州人选。
只是现今腊月二六,乃休沐之时,论理他们不该知晓。
颜南熙又低了些声音:“陛下兴许会从这届学子中选取。”
今年八月选拔考试后,便指派官位,梁庭炽赴任扬州下县任知县,苏瀚海经考核为庶吉士,留于京中学习。
若说选取赴任幽州者从这届学子中选取,现下可用之人并不多。
颜南熙的意思显而易见,或从他们三人中选择。
颜南熙抿了下唇,不好意思笑笑:“翰林院编修蛮不错,二位兄长若有心为国效力,不必考虑愚弟,若陛下问起来……”
原是怕自己揽上这活儿。
明寒松看向顾湘竹:“你会去吗?”
顾湘竹顿了下,只道:“遵陛下旨意。”
沈慕林拿来酪浆,便见那两人已落了座,各点了一份水果酪浆,他们来时已近傍晚,不知不觉竟成了店内仅剩的两位客人。
到了年关下,许多店铺都渐渐歇业,独剩下些规模大的酒楼客栈,颜南熙定了正月初一晌午于聚云楼宴请好友,临走前给顾湘竹放了帖子。
他们走后,沈慕林也就关了店铺,招呼着伙计们打扫了卫生,发了这月的工钱和过年的添头,又叫大家将剩下的水果和酪浆分一分,各自拿了回家过年,这些东西都不好留,倒不如转过年再进新货。
北市沈记今日也贴了歇业的告示,沈慕林早在聚云楼定了位置,便是打量着邀请大家年前聚一聚,散散这一年的疲乏。
聚云楼落于西南方向,论坊市当属南市坊间,却又紧临城西街坊,且价格实惠,故而食客颇多。
转过年,杨珩便要十七,沈慕林有心让他独自理事,这小子品性不错,又踏实肯学,独人情往来上欠缺些,于是一直不曾让李云香松手。
今夜宴上,再观其举止,沈慕林稍稍松了口气,半年来,杨珩也算有所长进。
一宴结束,自是散去,待来日再聚。
沈慕林满心欢喜,便多饮了些酒,要走不走地搭在顾湘竹身上,李溪可不管小辈亲近,早拽了自家相公,趁着夜市尚且开着,奔去闲逛。
夜间风凛,沈慕林本因着醉人好酒通身有着暖意,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又将自己往顾湘竹身上塞了塞。
顾湘竹哭笑不得,拿下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又张开手臂,轻轻握住沈慕林肩头。
沈慕林目光停滞片刻,又试了试,这便能塞近些了。
他仰起头,露出笑容,双眼眯成清浅弯月:“多谢。”
顾湘竹扶他站稳:“我们回家可好?”
沈慕林凑近,仔细辨认,伸出手:“我带你回家。”
顾湘竹宴间只轻抿半盅,自认清醒,许是归家路远,酒意翻起,推门入了卧房,接住稳走一路方才踉跄的沈慕林,他只觉怀中重至千钧。
来不及点灯,顾湘竹也腾不开手寻烛台。
他本就夜间视物不清,难得破罐子破摔,将赖在身上的夫郎打横抱起,分外熟悉地走向床榻。
沈慕林被轻轻放下,他掀开眼,静寂屋内传来愉悦笑声:“你休沐,我也休息,只是我喝多了酒,好竹子,帮我解解可好?”
顾湘竹呼吸一滞,出口的声音也带了些哑:“我……去煮解酒汤。”
他说着,虽未挪步。
沈慕林侧过身,轻声道:“我不要汤。”
汤自然是少不了的,顾湘竹深知他今日多饮许多,依着林哥儿酒量,醉至这般,若不饮些解酒汤,第二日醒来怕要头疼。
解酒汤还烫,于是放在桌上晾着。
顾湘竹点亮烛火,取了帕子,用温水打湿,轻轻擦过方才吻过的皮肤,他垂眸抿唇,稍稍挪开眼。
睡去又醒来的沈慕林得了些清醒,觉出身上异样,他微阖着眼,无声瞧着顾湘竹动作。
挪开眼,缓缓回头,又挪开视线。
沈慕林轻轻搭住落在腹部的手,顾湘竹差点丢了帕子,他转过头,便对上沈慕林意味深长的笑容。
“敢做不敢看?”沈慕林笑着点了下捏着湿帕的手。
顾湘竹呼吸再次凝重,他微微叹气,放了帕子,取来解酒汤:“不烫了,喝些吧。”
沈慕林缓缓坐起,屋内木炭充足,他仅穿亵衣也不觉寒冷,顾湘竹将碗递给他,停顿一下,又取了披风,将沈慕林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