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竹缓缓睁开眼,轻声笑着唤他名字。
沈慕林难得觉出些不自在:“闭眼。”
顾湘竹慢慢闭上眼,又向后仰了些,沈慕林从顾湘竹身后绕过,轻轻戴上那眼镜。
说是眼镜,实则是取放大之效。
沈慕林知晓顾湘竹的眼睛夜间多少有些模糊,因此晚间念书,便要多点些蜡烛。
他从乌尔坦处得了琉璃,便是为着能稍稍帮些顾湘竹。
原以为久未得消息,许念安兴许失败了,今日一见,才得了这好消息。
“看看,可否有不适?”
顾湘竹被推着坐稳,面前便摆好了书,他微微垂眸,惊觉字体比往日大些。
“林哥儿?”顾湘竹顿了下,“二牛做的?”
沈慕林哼了一声,尾音上扬。
顾湘竹将这页书仔仔细细看过,尽管他可全部背下,仍不愿丢掉一个字。
沈慕林从后方环住顾湘竹,贴住他的侧脸:“或许不能带入考场,不过平日温书,可随时用着,多少有些帮助便好。”
顾湘竹脸侧有着独属于沈慕林的温热,暖意直达心底,他张了张口,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千言万语,字字句句不达意。
沈慕林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想要谢谢我呀?”
顾湘竹轻轻点头。
沈慕林压了压那副眼镜,并不出众的样子,实在是看不出材料之珍贵:“今夜不要摘下它。”
顾湘竹合书的动作顿住。
沈慕林按着他的手,帮他放好书册,轻声道:“我要留一盏灯。”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爱你们呀~
第183章 秋闱
乡试,又称秋闱,三年一次,于八月分三场进行,每场需考三天,学子提前进场,天未亮便要排队,一一等待搜身检查,先确认户籍文书无误,再将书匣翻了个底朝天。
便是烙的饼子也要撕开瞧一瞧。
可谓是严苛至极。
检查无误后便可进入贡院,院内有一间间只能容纳一人的小屋,说是屋也不尽然。
内有上下两张木板,一处用来答卷,一处可坐可躺,只是空间狭小,实在拘束。
另着号房内备有木炭与蜡烛,巡考之人只管瞧是否有人作弊,便是做饭也无人询问。
不过三日时间紧张,又怕火大升了意外,均是备好了干粮,灌了些水,却也不敢多吃,对付过这几日便好。
先是四书,又问五经,最后一场策论,三场九日毕,出考场之人均似脱了层皮,多是瘦了一圈。
八月深秋,夜晚正凉,冻病的也有几人,只是多年苦读,实在不忍轻易言弃,于是硬撑着考完。
沈慕林早早便拿了披风在院外等着,他虽知顾湘竹近日锻炼有加,身子大好,可到底曾有几场病祸,实在不能叫人放心。
瞧见日思夜想之人,只脸色略有苍白,浅淡薄唇干涸,沈慕林紧忙给他搭上披风:“走,回家。”
顾湘竹声音微哑:“好。”
几日不曾好好用膳,也不可猛然用些大鱼大肉。
李溪便熬了些鸡丝玉米粥,用小火炜了足足一个时辰,这会儿正冒着热气,鲜嫩的香气勾得人只犯馋。
沈慕林盛了碗热粥:“你先填填肚子,暖和些去换了衣裳,烧好了热水,洗一洗便去补觉。”
顾湘竹捏了捏额角:“不算累。”
院门未关,季雨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许念安牵着糖糖落后两步,两人难得不用管生意,不用照顾两个奶娃娃,撒欢似的出门寻乐
今日更是“鬼鬼祟祟”叫起了糖糖,天蒙蒙亮便出了门,不知奔去了哪儿。
“今日好些人去文昌庙上香呢,我们赶了头一个,”季雨摸出一道文昌符,“求了这个,不说保佑竹子哥,防一下小人也是好的。”
沈慕林想起些什么,说者无意,偏生上次就是因着苍山作乱,他接下这份心意:“我这就贴到竹子书案上。”
他还未进屋,又来了两位婶婶,正是近日同李溪做红豆包的婶娘。
其中一人端了筐裹满汤汁的肉包,另一人炖了锅鲜鸡汤,均是送来叫顾湘竹补一补的。
顾湘竹分别谢过,用了些粥食,就被沈慕林拽进屋,丢了他衣衫。
待他洗完,沈慕林拿了布巾裹起他满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