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失踪后回来便成了刺青,”无想攥着衣角,“我不知,方丈到底在谋求什么?”
顾湘竹微微抬眼:“你不知,还是不敢信?”
无想脚下踉跄,凳子挪了位置,差点跌落在地,沈慕林眼疾手快,将他扶稳。
无想阖上眼,一呼一吸,循环几次才睁开眼:“那尸身与方丈那般相似,却并非是他,只是此事并未对外贴出告示,我借口为师父诵经超度,借了他住的房间,可他实在谨慎,我寻不到线索……却寻到了刺青之物……”
无念背上刺青,是莫归亲手刺下。
“那朵梅花本是为着遮疤,第一次是我画的,不知何日,庙中人尽皆知,无念背后有朵梅花。”
沈慕林闻言顿觉心颤,他搭住顾湘竹的手,顾湘竹也觉出其中隐藏之事。
无念世子身份本就作假,既如此,若他不显于人前,只以疤痕以作识别,如今又有梅花刺青为遮掩,那这世子是无念还是哪位小僧人都无伤大雅了。
换句话说,莫归行事必然在这几日间。
“信上说三日,时间尚短,他必在府城周围,且怕是准备好了另一人……”
沈慕林顿住。
“不对,若是如此,他为何要写信于你,无念被救下,他知晓此事,自然也知晓他会被官府保护,怎会同你再提及此事,直接推出另一人做招兵买马的旗帜便可。”
无想深然,心中警铃大作,恍惚间失了神,下一瞬趴倒于桌上,没了动静。
沈慕林忙去探他鼻息,只是昏睡,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二人啊,当真是聪明的叫我拍案叫绝。”
莫归冷声笑着,大摇大摆走入屋内。
“放心,他们都睡下来,”苍山自觉倒了水,逍遥坐在桌上,居高临下道,“都怨我那师兄,同云溪那小蠢货联手,竟真损了我许多能量。”
他忽然变了神情,往日慈悲面皆是狰狞。
“如今我不得不借着老家伙的皮囊做事,真是呕死。”
苍山猛然凑近,狞笑道:“你们这皮囊好的很,不若我们合作吧。”
沈慕林挑眉看他:“如何合作?”
苍山打量着他:“那一箭好疼,我师兄可真厉害,分明两个都要没了命,硬生生由一生二,还你们平安,不过也要感谢他,否则今时今日,我们也不能有共谋大事的机会,我啊,早知晓你这般有趣儿,必然会怜香惜玉些。”
“共、谋、大、事……”沈慕林咀嚼着这四字,“谋反吗?”
苍山勾唇一笑:“还有人比真龙天子的命数要好?”
沈慕林轻笑道:“命数,你要抢来?”
苍山:“你难道信命?”
“不信,”沈慕林道,“我信人能改命。”
苍山:“自然。”
他伸出手,想要拉沈慕林:“你瞧瞧你如今多么操劳,不过是为些金银,你我共谋,荣华富贵享不完。”
苍山又转头看向一直不曾讲话的顾湘竹:“湘竹,何必如此费力科考,黎非昌胸无点墨,亦可入仕,你只需点头,自然是有你的荣耀加身。”
顾湘竹:“你为何觉得我们会同意?”
苍山指了指自己:“这人你知道是谁吗?”
顾湘竹:“莫归方丈。”
苍山摆手大笑:“错了,执念之人呐,原可靠着主家引荐,偏生遇上改朝换代,无奈科举,又屡次不中,至深冬无火取暖,生生冻死,弥留之际,仍放不下执念,我只好帮他一下喽。”
沈慕林:“黎非昌又有何执念?”
苍山挑眉看他:“稚童而已,不过是不愿早早离世,念着母亲,我替他陪母亲二十余年,也不枉占他身体。”
他原想着趁两人殒命之际,借由执念,占据其身,夺取气运,岂料这二人竟颇看得开,生生开解了自己,让他没得了机会。
顾湘竹抬眸,直视着他:“若我们同意,你可还要谋反?”
苍山笑容僵在脸上。
顾湘竹道:“既然大家都睡下,说话便方便很多——若我们当真答应,你便可窃取命数。”
沈慕林搭在顾湘竹肩头,如同看尚未开智的幼稚小孩儿:“一言一句皆是漏洞,这些日子只顾着筹谋,没来得及总结教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