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真赶时间,本就该晌午前来,如今将要天黑,分明是故意为之,不见半分重视,怨不得众人喂得密密麻麻,这般人家,哪是好相与的。
“那是何人?”沈慕林停下步子。
临近的阿叔揣着手,仰起下巴撇撇嘴:“还能有谁?这般急切地嫁姑娘,当真是头一次,不是那着急凑钱的曲家还能有谁?”
沈慕林蹙着眉头:“曲家竟缺钱至此?”
曲思远被捕入狱,是为着杀鸡儆猴,罚银按规矩来,并无增添,亦没有缴纳银钱保释一谈,以曲家的家底,何至于拿不出二十两?
“哪里是因着他们家公子,这曲家一向跟着黎家做事,论食材他们家也掺和许多,黎家出了事儿,他们投出去的银子收不回来,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弄银子,原是瞧上了路家,不想曲思远这一折腾,将这亲事折腾没了。”
沈慕林越听越气,黎欣刚去往曲家,若叫这些人抢了先,结果更难预料。
他顿了顿,观其周围,有间点心铺子,沈慕林略一思考,大步跃进,先兜了两袋子果脯糖块,给屋檐下玩闹的三四孩童各抓了一把,又从钱袋子中摸出几块铜板:“帮个忙,好不好?”
人群密集,马车走走停停,车上那四十余岁的管家脸色愈发黑沉,刚想要发脾气,人群竟是略有松散,他愣了一下,见些许幼童挤来挤去,高声嚷着:“发糖块了,发糖块了,甜丝丝的,好吃极了。”
管家啧了两声,城内人又如何,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一些糖块也能将人收买,他挥挥手,示意随行小厮赶紧将喜糖发下去,快些了事。
却见人群都向前涌去,不多时马车后方便空出条路,瞧着趋势,不多时马车便可通过。
管家敛眸蹙眉,他推开马车小窗,仗着身高往远处瞧,一短衣小哥儿笑容盈盈,挨个给人抓零嘴,观那眉间奕奕神采,再听那句句熨帖的话,那张最先惹了人注意的容貌反倒落了下乘。
“他是何人?”管家朝窗下小厮摆摆手,“打听一下。”
那小厮还未行动,那小哥儿已将东西给了临近之人,越过层层人群,径直走到马车前。
沈慕林含笑道:“久闻周老爷之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宇轩昂。”
管家看了他一阵,嗤笑道:“小哥儿讲错了,还真是没诚意。”
沈慕林恰到好处露出些惊讶,又道:“瞧您通身气质,必然管着一众事宜,纵然非周家老爷,想来也是深得信任,亦是在下敬仰之人。”
管家眉眼间满是自得,居高临下道:“你是何人?又有何事?难不成是想同我家做生意,倒也是值得你闹这一遭,我家可是四邻八乡有名的富绅豪族,我家老爷从前可有秀才之名,家中田地上百亩,你还真是胆大,不过我今日还有正事,不如稍等片刻,待我办好老爷交待之事,我们于迎春楼详谈。”
沈慕林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理应如此,是要去曲家?”
管家应了一声。
沈慕林指向后方:“这条路亦可行,不如我来指路?”
管家打量他一阵:“天色尚早,你若蒙我,故意绕路,我这一行人可不是假把式。”
沈慕林抬眸一笑:“盼着您尽快办完正事。”
马车调了头,沈慕林于最前方行走,尚未迈出几步,便听见后方一阵喧闹,人群鸟兽般一哄而散,两队官兵列队而来,将送聘之队围了个满满当当。
邱捕头厉声严呵:“围堵至此,扰乱行市,一并拿下!”
管家两眼发愣,连忙往车下爬:“误会了,误会了,我们是送聘的,去曲家下聘。”
邱铺头冷眸凝视:“谁家傍晚下聘,不知所谓,带回去,仔细查查那箱子,免得混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管家欲哭无泪,几经张口,又被那些冷面阎王瞪了回去,鹌鹑一般缩着脖子,往前瞅瞅,要领路的那小哥儿也被围住,垂着头发抖,又不得不跟着捕快们往府衙走。
他深深吸了口气,真是无妄之灾,早知便早些来了,也不至于赶上将要收摊之际,堵死了路,今日这事儿办的不漂亮,回去可得挨了罚。
不过若是能和那小哥儿签了来往合约,不拘多少,往日待那小哥儿上门,说不得他还能得赏钱呢。
想到此,竟是把害怕抛去了一半。
进了府衙,一行人被挨个塞入狱中,不稍片刻,便有人先提走了那小哥儿。
沈慕林一步步跟着邱铺头走,待转了弯脱离了那群人视线,哪里还有半分惧怕之意,迎见夕阳,再观院内,唐文墨背手而立,闻声转身,面上严肃:“好一个沈慕林,胆大包天。”
沈慕林连声告罪,十足真诚。
唐文墨甩甩袖子,大步离去。
沈慕林连忙追赶,随他进了一处房间,关上门。
唐文墨正坐其中,点了点桌上茶壶。
沈慕林提了茶壶,待唐文墨饮完一杯,笑盈盈为他添了盏茶:“事急从权,只得请父母官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