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竹眉眼清浅,淡淡抬眸:“林哥儿并不在家中。”
黎明州追问:“那他在何处?”
顾湘竹身着披风,披风掩着暖袋,于凉风中安然自若。
反观黎明州,他本就心中有鬼,不怀好意,收拾整好一行头,便是奔着风度去的,路上坐马车不觉冷意,如今进不去屋子里,方觉寒凉。
他瞧着对面那脸色总是苍白的病秧子,身姿挺拔,如松如柏,更不愿先一步提出避风,只能紧了紧衣袖,暗怪没眼力见儿的小厮,也不知送进来一件大氅。
顾湘竹淡笑道:“家中饮食粗浅,不留黎公子了。”
黎明州几乎维持不住友善的表情,他暗暗吸了口气:“顾秀才,二十天前,我与你家夫郎定下合约,至今没了动静,你们总要与我讲一讲,何时用,我家也有其他客人,总不能干让我等着。”
顾湘竹道:“契书。”
黎明州一顿:“什么?”
顾湘竹:“你与沈掌柜签下的契书。”
黎明州颇觉恼意:“那日是口头约定,当时你也在场。”
顾湘竹眉心微微蹙起:“黎公子指的是那次不请自来?”
黎明州分明猜到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却也不能不认。
他咬牙点头,便听顾湘竹道:“初次见面,我便与你讲过,我不与你做买卖,林哥儿心善,我不知你如何诓骗了他,他现今不在家中,便不提那些,我并未听见什么约定,黎公子难不成要我作假?”
黎明州攥紧拳头,压下火气:“那你告诉我,沈掌柜去了何处?”
顾湘竹似未有所觉:“一未过官府,二不见契书,三无证人,黎公子若是着急,索性便将此事作罢吧,左不过一场买卖,黎家不缺林哥儿这一场生意吧。”
黎明州气极反笑,他打量着顾湘竹,忽而扬起嘴角:“你其实并不愿意看着他在外奔波、抛头露面、与诸多男儿女子谈笑风生吧。”
顾湘竹微不可查顿了下,黎明州似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他站起身,心情颇好道:“我当是什么朗月风清的人。”
顾湘竹面上多了些冷意。
黎明州走到他身旁,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过也是个不敢承认吃干饭的草包。”
顾湘竹拍开他的手。
黎明州不怒反笑道:“谁说我没有证人?那日可还有梁庭瑜那个炮仗呢,他可最看不得你这样的人了。”
顾湘竹声音越发冷:“请便。”
黎明州大步出了门,踩着奴仆上了马车:“查到消息了吗?”
小厮隔着窗户,赔上笑脸:“徐元那个蠢货,喝了二两酒全数交代了,沈慕林先前同顾湘竹双亲回了县里走亲,因着县里店铺生了些情况,他晚回几日,顾湘竹双亲牵挂他,便先行归来。”
黎明州蹙眉道:“顾湘竹为何不一同回去?”
小厮道:“自沈慕林三人离家,他便接了诸多帖子,来者不拒地饮酒作乐,瞧那样子,是对上榜一事颇有自信呢。”
黎明州冷哼道:“不过是受了唐文墨两次夸赞,便飘飘然不知所谓,今日瞧着他拈酸吃醋,想来不过是为着面子罢了。”
小厮附和道:“沈慕林成日做生意,顾湘竹去了诗会宴席,少不得被人指摘,他定是觉得闷气呢。”
黎明州笑容越发灿烂:“不过等上几日,且等着他们夫夫二人吵上一吵,趁虚而入才更容易一网打尽。”
他乘着马车晃晃悠悠离去,却不知身后小院,徐元悄声探出头来:“竹子哥,我全按着你交代的讲了,应当没问题吧。”
顾湘竹道:“做的很好。”
李溪连忙拽他进了屋,将刚灌进热水的暖袋塞进顾湘竹怀中:“快暖暖,偏要折腾这一下,纵然让他进屋又如何,难道他还能不信吗?”
顾湘竹垂下头,轻轻勾起唇角。
徐元小声道:“阿叔,黎明州今日穿着如同孔雀开屏一般,您说打得什么鬼主意。”
李溪竖起拇指:“冻的好!方才我该装模作样送壶水,泼他一身才是。”
走远的黎明州忽然打了几声喷嚏,他狠狠打了个冷颤,一骂顾湘竹小家子气,连口茶水都不给,二骂顾湘竹居功自傲,不过才有了入学机会就沾沾自喜。
又念及不久后便能拥有半数家业,于是愈发高兴。
冀州。
沈慕林悄声跟在苏家夫妇二人身后。
刚转过巷口,便寻不见他们身影。
“小兄弟。”
沈慕林站定,躬身行礼:“苏阿伯,明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