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转头看去:“那你爹……
顾湘竹摇头道:“爹护送陈将军回京,杨叔又说没打听到爹的消息,我猜测爹是为着什么事情躲起来了,至于是何事,等爹安稳下来,定会给我们写信。”
李溪仍是不放心。
顾湘竹道:“韩大哥抗击蛮夷尚两年之久,羌族好战,短短几月便大胜得降,岂不是太过容易?”
沈慕林顿时明白,低下声音道:“这是……局。”
李溪见他们如此严肃,知晓此事颇大:“此后都不要提了,若你爹无事,自会回来。”
他顿了顿,终究不敢深想另一种可能,跌跌撞撞推开门,抬眼望去,小院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
沈慕林走近他:“小爹……”
李溪伏在他肩头,终于哭了出来:“我说过不要他张扬,不要他冲动,他……他总是嘴上应了,他没实话爱哄人,偏我与竹子信他……”
沈慕林想说些什么,可二十余年的情谊,爱掺杂在每处记忆,惦念许久的人生死未知,纵然说上千百句,也是枉然。
李溪推开他,扯着嘴唇笑了笑,一步一步挪回了屋。
沈慕林去熬了些粥,给小爹送了碗,顾湘竹已将事情讲给许念归。
许念归听了许久:“既然知晓大伯在京中?我们去寻他啊。”
沈慕林拍了拍他脑袋:“说来容易,杨叔在京中多方打听也不曾得知消息,他好歹在京中药馆坐堂,我们又认得谁?如何寻找?”
许念归哑声道:“那……那就不找了吗?”
顾湘竹摇头:“只怕是找也找不到的。”
许念归不解:“怎会?”
顾湘竹将厨房留下的兔肉给了他:“过些日子爹就会有消息了。“
许念归又去看沈慕林,见他也点头,才信了几分,心中却生起若能早些时候走镖就好了的心思,那时他定要去京中一趟。
送走许念归,两人吃了些粥食,天越发晚,小爹房中的烛火晃晃悠悠,隐约见一人坐在屋中,久未挪动。
沈慕林道:“小爹这样……”
顾湘竹叹气摇头:“我本不愿告知于他,无论如何小爹总是最难过的。”
沈慕林担忧望了眼,见屋内熄了灯,才慢慢松口气。
又拉着顾湘竹躺到床上,贴近他咬耳朵:“若是那位与将军联手设局……爹会平安回来吗?”
顾湘竹也放低声音:“多半会平安的。”
沈慕林靠着他肩膀,小声嘀咕道:“爹怎掺和如此之深?”
他忽觉失言,爹出门是寻访神医,这话说出口岂非让竹子不舒服。
顾湘竹环住沈慕林腰腹:“想来是陈将军无人可用了。”
沈慕林轻蹙眉头:“他……他堂堂将军……怎会……”
顾湘竹道:“按照律法,每三年应在春季举办比武大会,此大会往往在乡试之后,但太祖曾为御敌定于此后每年可于春季办小试,选拔人才,自先帝即位,为免铺张减免小试,虽说并未废除,却也很少再用。”
沈慕林细细想来:“总是要官府选拔,怎得是陈府?”
顾湘竹道:“并州知府也姓陈。”
沈慕林惊道:“爹只说是……那陈知府也是……”
顾湘竹点头道:“他不可信。”
两人交谈许久,沈慕林又生出些疑惑:“爹曾说那神医名唤云溪道长,那日见莫归师父……既是去寻为将军治病的府医,云溪道长又从何而来,莫归师父并不会治病。”
顾湘竹按下他的头:“睡吧,日后便清楚了。”
沈慕林挣开他:“那药方明日要请纪子书瞧瞧,虽说只有几味药不同,说不定便有效呢。”
顾湘竹轻声道:“好,明日要忙,快些休息吧。”
沈慕林终于歇了劲儿,缓缓睡去,顾湘竹坐起,半倚着身子将沈慕林抱进怀中。
窗外月光倾洒,不知是否因着心境,总觉得春夜微寒。
顾湘竹听见新生枝叶被清风吹拂,听见隔壁房间小爹躺在床上不时翻转。
他贴着沈慕林,听见胸腔中乱糟的情绪。
终于天色渐亮,隔壁屋门轻响,片刻便传来脚步声。
沈慕林睡眼惺忪,长长打了个哈欠,顾湘竹这才松开手,佯装刚刚醒来。
两人收拾好出门,李溪眼睛微肿,正坐在灶前添柴。
沈慕林心生不忍,提议道:“小爹想姑姑吗?要不您回家休息几日?”
李溪知晓他是好意,他昨夜将顾西曾做给他的各种玩意儿全拿了出来,一个一个看去,挨个抚摸。
最后停在那串小小葫芦项链,那是新婚夜顾西送他的,不如之后的物件儿贵重,可他最是喜欢。
说是去开过光,能保佑人平安,那王八蛋走时竟将这东西落下了。
他翻着顾西留下的那封信,逐字抚过,边角中有一处小小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