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御街东边,靠近汴河桥头的一处气派宅邸,一位抱着月琴的娇俏小娘子在门外侯着,身后跟着两位高个头的年轻男子。
一盏茶的工夫,角门开启,一位富商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见着小娘子,他眼露贪色:“九娘,你终于愿意来府上唱曲儿了?”
……
小半个时辰后,崔景湛同顾青拿着这富商的荐帖,趁着宫中未下钥,快马往回赶。
回了肃正堂,又只有他二人。顾青甚是好奇:“你在京城未置宅子?”
“没有家人,置什么宅子?”崔景湛闷哼了声,“改日倒是可以去兄长家中看看。”
顾青语塞,自己本想找些话头,好同崔景湛不那般生疏,趁机劝劝他。
可崔景湛还是难以琢磨。
他想叙旧时,可以聊上几句。他若不想,便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顾青倒是不恼,只是心头酸涩更甚。
“后日便是十五,咱们午食时去?”顾青另起话头,眸色比平日添了份小心翼翼。
“听兄长的。”崔景湛抬眸,“你去歇着吧,我还要打点下崔启这位富商的身份。”
说起乔装,顾青顿了顿,“我属实不擅撒谎,今日只是一时情急,玉九娘兴许没看出破绽,但那醉春楼的老板娘应是厉害人物,我恐怕扮不了读书人。”
“这有何难。”崔景湛思忖片刻,“你便是我请的酒师,下午潼州府的乡音很好。”
“你去过潼州府?”顾青惊喜道。
“早几年前,四处寻些奇珍异宝,在西南边陲待了几个月。”崔景湛似不想多言,打发了顾青去歇着。
二月十五,天还未亮,崔景湛同顾青,还有闻荣到了提前打点好的客栈上房。
崔景湛今日特意寻了一套附庸风雅的年轻富商会喜爱的衣袍,一身黛青色绢料直身长衫,外罩素罗对襟褙子,瞧着略微低调,可若细看,袖口隐约现着暗金细云纹,日头照着,有珠光之感。他未戴幞头,只以色泽温润的玉冠束发,腰上束着条雅致的嵌宝革带,脚蹬一双软轻的青缎面鞋,可谓来去自如不喜拘束的富家子弟。
顾青既是他请的酒师,不算大富大贵之人,也得上得了台面。他今日穿了一身浅黛青色对襟袍,配绢帛腰带,腰带上挂有玉佩,还有几个精致的罗制香囊,里头放着试酒要用的小玉匙、帛巾等物。至于头饰,他非官非吏,为表对主家的尊重,戴了折上巾。如此往崔景湛跟前一站,活脱脱凭技立身,年轻有为的酒师。
这身装扮顾青虽有些不自在,也比前日一时情急扮作读书人要对路些。
闻荣亦是一道,他便扮作护院工头。
如此一行,便是进京拜访友人,顺道看看有没有商机,不拘一格的外地富商。富商别的不好,唯嗜一口好酒。今日托友人之福,来醉春楼见见世面。
二人乘着软轿,闻荣跟在后头,一行三人,约摸巳时末,到了醉春楼门外。
崔景湛同顾青甫一落脚,醉春楼的门引就迎了上来:“这位就是崔启崔公子吧?咱们掌柜的已恭候多时,二位请随小的来。”
顾青趁机飞快打量了几眼醉春楼的门楼,瞧着富贵逼人,一应彩幔灯饰,用色更为张扬,不似长春居那般稳重。春日看来,明媚热烈,也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