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以后也开一家这样的画廊,或者咖啡店,让你可以每天画画,展示你的作品。”傅言微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承诺。
连逸然转过头,看着傅言,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傅言是在为他的未来打算,是在为他实现梦想而努力。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一个可以让他重新找到自我,找到快乐的机会。
第24章 夜游西湖
这几日,杭州的暑气到底是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微微凉意的通透感。走在街上,皮肤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承受着湿热的包裹,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肺叶被一种干净的冷气洗涤。
黄昏时分,傅言和连逸然并肩走在南山路上。
此时的天色,是一层层、一寸寸暗下去的。秋天的黄昏,倒像是一位极有耐心、甚至有些偏执的画师。他不急不躁,一遍遍地在画布上渲染、晕染。先是极淡的灰蓝,接着是带着一丝暖意的靛青,然后是沉郁的藏蓝。天空的颜色也在慢慢变红,那是晚霞最后的余晖,被拉长、被稀释。太阳下山的时间也早了不少,仿佛连它也急于躲进被窝里取暖。
远处的宝石山,白天看去是郁郁葱葱的,充满了生机。但随着光线的流逝,那浓密的绿色渐渐地失去了锐利的棱角,轮廓便有些晕开了,软了下去。山体仿佛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柔软的墨团,在宣纸上缓缓化开。终于,它完全融在了一片沉沉的靛蓝里,只剩下保俶塔秀挺的剪影,像是一支蘸满浓墨的毛笔,坚定地指向渐暗的天空。
傅言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连逸然身上。连逸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清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在昏暗的光线下,镜片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要一辆车吗?”傅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下巴微微扬起,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法拉利。那流线型的车身在路边的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国美附近有几个4s店,法拉利,阿斯顿马丁都在一起。如果他不喜欢这个牌子,傅言也可以带他去西湖边的宾利店,那里有最新款的慕尚。他实在是舍不得小兔子挤公交。傅言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他口中的“小兔子”,自然是指连逸然。这个昵称,只有在他心情极好或者极宠溺的时候才会在心里浮现。连逸然性格温吞,像只兔子一样,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但眼神里又透着一股子执拗。
连逸然顺着傅言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辆法拉利,然后又看了看前面路边整齐排列的公共自行车桩。
“不需要,听说杭州挺堵,小红车也挺好。”连逸然指了指前面的共享单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共享单车?”傅言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连逸然,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无语。他怎么让他想出来的话呀……这种交通工具,怎么配得上他连逸然?
不过……傅言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刚才从动物园那边过来的时候确实堵得厉害,水泄不通。但那里是亲子出行的打卡圣地啊,怎么可能不堵啊……傅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最顶级的物质来解决问题,但连逸然这种随遇而安的态度,有时候让他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嗯……”傅言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表示自己的不满,但又不好发作。
“我给你买个好点的自行车吧!”傅言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有点于心不忍,又不好直接戳穿连逸然的“逞强”。连逸然根本不知道杭州的冬天有多冷。
他之前在北方上大学,冬天是干冷,那种冷是物理攻击,只要穿得够厚,就能抵御。但南方不一样啊!尤其是杭州,那是魔法攻击——湿冷。那种冷意是无孔不入的,能穿透皮肉,直抵骨头缝里。空调都打不暖的冬天呀!虽然现在还是秋天,桂花飘香,但傅言心里清楚,杭州没有春秋,只有夏冬,简直是一键入冬。连逸然这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呢……
如果……手冻伤了怎么办,手就不好看了!傅言的目光落在连逸然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那是一双适合弹钢琴或者握画笔的手,怎么能去握冰冷的自行车把手呢?
“不用了……”连逸然还是拒绝,语气依旧淡淡的,脚步却没停,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向前走。
傅言无奈,只能跟上。他们便沿着湖滨,慢慢地走。这时候的西湖,带着一种阅尽繁华后的倦意。白天的游人如织、喧嚣热闹都已经退去,湖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一面巨大的、黯淡的镜子,映照着天空和远山。
空气里有种好闻的味道,是湖水清冽的水汽,混合着岸边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还隐隐约约地,有一缕桂花的香。这秋夜西湖的灵魂,香气不是扑面而来的那种浓烈,是丝丝缕缕的飘过来,从黑暗的树影深处,从经过的某个拐角,悄悄地渗出来,缠上你衣襟,钻进呼吸里,然后在肺腑间慢慢化开,留下一缕悠长的回味。
断桥在白日里总是熙熙攘攘的,关于白娘子的传说,让人看不清它本来的面目了。十里长桥留在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里,化蝶的凄美让人心碎。现在,桥上人影稀疏,桥下的水面上,残荷的影子,映在微漾的水光里,被揉得忽长忽短,忽聚忽散。那些枯黄的茎秆在水中摇曳,自有一种凄清的美,一种繁华落尽的苍凉。
“我在动物园那边租了一栋房子,给你开民宿,盈亏自负,我不干涉。”傅言忽然打破了沉默,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动物园?”连逸然显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没建立起具体的方位概念。其实就是刚才他们经过的最堵的那段路,但他当时在看窗外的风景,没仔细看路牌而已。
“对,离玉皇山和苏堤都不远,你可以去逛逛。”傅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里环境清幽,适合你画画。”
连逸然想了想,那里离西湖核心区不远,又有山有水,确实是个好地方。
“好!”他答应了。
连逸然的目光越过湖面,投向更远的地方。山的轮廓,在夜里是浑然一体的,南屏山在更远的南边,只在天空与湖光交接的地方留下一抹深沉的剪影。而那座雷峰塔,此刻正立在宝石山的西侧,通体亮着金黄的光,像一颗巨大的、被精心供奉起来的明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路灯光是昏黄的,透过法国梧桐开始稀疏的枝叶,在路上投下团团模糊的光晕和支离破碎的影子。这些光与影在他们身上交错,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又淡得几乎要消失。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湖滨开阔处。夜是更深了。寒意似乎加重了几分,连逸然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走吧,该回去了。”傅言说。
连逸然却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坐一会儿。”
傅言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有时候会有些小情绪或者需要独处的空间,便点了点头:“好,在这儿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不用,我自己打车。”连逸然拒绝。
傅言皱眉,刚想说什么,但看到连逸然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向停车场。
连逸然目送傅言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才慢慢地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没有再去想傅言的安排,也没有再去感受身边的寒意。那些纷扰的思绪,此刻被这湖水、夜色,洗得空空荡荡。
夜西湖的美,它不是给你惊鸿一瞥的奇景,而是一种需要慢慢品味的意境。它像是一坛陈年的老酒,初尝平淡,细品却后劲十足。
不知坐了多久,身上感到了明显的寒意,连逸然才惊觉该回去了。他起身时,最后望了一眼西湖。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山与塔的轮廓,几乎要与天空融为一体。这秋天的夜西湖,淡淡的;又像一杯冷泡的龙井,初入口是清冽的,甚至有些寡淡,但那回味,却悠长而微甘,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舌尖,也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走吧。”
连逸然自言自语。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了他的身边。车窗降下,露出傅言那张略带无奈的脸。
“上车。”
连逸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不是说不用了吗?”傅言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嗯,但不想走夜路。”连逸然系好安全带,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傅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车速放得更慢,平稳地驶向夜色深处。
“现在住哪里?”连逸然睁开眼,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他对西湖很满意,但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或者傅言安排的地方。
“现住西湖边的香格里拉,那里出门就是西湖,离博物馆也近,你之前说想去浙江博物馆。”傅言回答道,语气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