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姜舞影便要把手中玉瓶递还给姜宁。
姜宁看面前这丫头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倔模样,也是忍不住气笑了。
“舞影,我看你从前也不是这样赖着不走呀,老祖宗想留你在家多修炼几年,你还留书一封,自个人儿就往外跑了,怎么如今特意让你出去你却不愿了?”
姜宁故意这么说,想逼得孙女打开心房,莫要为前尘所累。
但姜舞影却显然没这么好糊弄,她面上虽有些尴尬,但嘴里还是固执说道。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小时候不懂事,您这也要拿出来说。”
“怎么,就许你做得不许我说得?”姜宁白了那丫头一眼,看着两人仍旧没有半点出门的意愿,实在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清咳一声,又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继续朝两人问道:“说说吧,修行突破对修士而言是何等天经地义的大事,你俩为什么无动于衷?”
这一句过后,姜尔遥和姜舞影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修行突破,看似是每个修士都必须做的事情,但落到每个不同的人身上,却关乎各自的道途。
尽管姜宁花费了很多心思教导培养几个孩子,但在她们各自的道途上,她却给不了她们太大的帮助。
每个人的道都需要她们自己去领悟,姜宁所能做的,也就是她们即将走到死胡同时,温和地告诉她们,那些看似是死胡同的道路,只要你不断地往前走,不管不顾地往前闯,也终究能走出一条路来。
姜尔遥沉默许久,在祖母温和而平静的注视下,她终于微微偏头,略带懊恼和迷茫地回道。
“祖母,尔遥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修行至今也有两百多年,可修到今日,却不知自己到底在修什么。”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守护好家族,让血脉至亲都能其乐融融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可当我真的去一味追逐强大时,未及察觉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所以,祖母,到了今天,我真不知道,踏上这条修行路,我到底要追求什么?”
姜尔遥的声音中既有苦闷的质问,又藏着内心最深处的痛楚,听得姜宁这个做祖母的酸涩不已。
孩子都是好孩子,她们也曾经自以为是地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可世事变迁却没有留给她们回头的余地,于是只能困在过去的回忆中,反复追问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
姜尔遥是如此,姜舞影是如此,而姜宁的从前,又何尝不是如此。
姜宁叹息一声,突然给她们说起一个这两孩子从未见过的人物。
“尔遥,舞影,你们可知道,在你们出生之前,我曾有一个大女儿,她也是姜家第一任家主。”
姜亦姝,那个已经太过遥远的名字被姜宁咀嚼在唇齿间,许久难以道出。
但姜尔遥和姜舞影都听出了祖母语气中的艰涩,她们不由静下心来,细细聆听这一段往事。
姜宁笑了笑,让自己能尽量平静地讲述。
“孩子们,在成为姜家老祖之前,我只是这天底下最平凡的一个母亲,我也曾像所有平凡的母亲一样,只希望能好好守着我的女儿,孙女,度过安稳的一生。”
“可这世事偏偏不能让人如愿,所有自以为的安稳,或自以为正确的选择,都会掺杂变数,后来,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失去了我的女儿,因为我不够强大,也因为我的疏忽。”
“但这 之后,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是完全不可能改变现状的,只有一直往前,一直追寻,才有找到答案的时候。”
说到这儿,姜宁转头看向姜尔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尔遥,祖母明白你心里的迷惘,正如从前的我一般,但咱们不能停下,前方越是迷雾重重,我们就越要穿云破雾,便带着这份迷惘,去找寻那个此刻或许正在前方等着我们的答案。”
只有一直往前,一直追寻,才有找到答案的时候……
姜宁这句话,对姜尔遥而言,宛如迷雾中点燃的温暖火光,终于给了她一个前进的方向。
这之后,姜尔遥珍之重之地将化婴丹收进储物戒里,她抬起头来,好似又找回了从前那个坚韧不拔的剑修模样。
“祖母,尔遥受教,您说得对,只有不断往前,才能找到答案,若是因心有迷雾而止步不前,却是枉费了这数百年的修行。”
不光是姜尔遥有所领悟,就是站在一旁本觉得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姜舞影,到了这时候,也再说不出推诿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