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以苏晓的年龄对应她的修为境界,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二十岁的年纪,在这样青春正好的时候,又有灵力的滋养,照理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生出白发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年龄,苏晓竟生出一缕刺眼的白发,这让姜宁的心骤然下沉。
她突然间意识到,她和苏晓分别的这几十年,苏晓所经历的事情,恐怕远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姜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从苏晓的发丝间拨出那一缕白发,并以自身灵力滋养,使其重新生长,逐渐染成油亮的黑色。
苏晓察觉到姜宁的动作,身体一僵,而后缓缓露出一个苦笑。
“你都猜到了?”
她动作不变,任由姜宁朝她的发间输送灵力,只是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却骤然松快许多。
“是啊,猜到了一些,”姜宁低声回应,“若你不想说的话,也不必告诉我。”
“并非不想说,而是一直以来,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
苏晓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忽然间转头,极为认真地看着姜宁。
“玄宁,我应当从未跟你说过,我天衍宗一门,虽名为卦修,但宗门里的核心修士,我们所修行的却并非算卦,而是天命。”
天命……
这两个字从苏晓口中道出,像一记重锤一般砸在姜宁的心间。
从前的种种不合理,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短短的几息时间,姜宁来不及深想,只是一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有种等待末日审判的荒谬感。
苏晓看姜宁的眼中并非全是疑惑,便知她此前定是已经有了一些猜想,如此她心情也放松许多,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缓缓朝姜宁道出。
“玄宁,咱们俩分别的这些年,我先是回了天衍宗,在师父的护持下,结成元婴。”
“成婴之后,师父便告诉我可以修行一种宗门秘术,此秘术耗费极大,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待我修成后,师父便说要为我演示,让我能对这秘术的理解更深一层。”
说到这里,苏晓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并非是笑别的,而是在笑她自己。
“可笑我在师父即将为我演示秘术时,都还未能有所察觉,这秘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待秘术演示完毕,便是师父与我诀别之时。”
“我这缕白发,”说着,苏晓从自己的发间找出那缕已被灵力滋养变黑的发丝,然她手中灵气一扫,那缕黑发又重新变为了白发。
“我这缕白发,就是我不自量力,想要强行打断师父施法所受的诅咒,它是一部分本源的损耗,已经变不回黑发了,用灵力将它强行滋养成黑发,也是自欺欺人,若我自身灵力不再维持,转瞬间它就会恢复原样。”
说到这苏晓仍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看向姜宁的眼神越发幽深。
她低声笑了笑,朝姜宁问道:“玄宁,难道你就不好奇,能让我师父转瞬间蒸发数百年寿元,也要拼死演示一回的秘术,究竟是什么吗?”
第110章
“是天命, 是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天命。”
不待姜宁提问,苏晓已经语带怅然地回道。
她静静抬头望着蓝天,似要透过那一层又一层的云雾,看向那飘渺虚幻又无处不在的天道。
“再有三百年, 修真界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我师父为了窥探救世之法,不惜舍弃自己全部的寿元, 也要为修真界寻找一条真正的救世之路。”
苏晓的声音像是从远方的海风里飘来, 虚幻得不像在说跟自己有关的故事。
而一旁的姜宁, 伴随着苏晓的话音,一颗心也越来越往下沉。
若说从前她跟苏晓仅是初相识之际,她尚且有几分质疑苏晓的本事,可如今她跟苏晓已是上百年的老友, 对于苏晓卜卦的灵验, 没有多少人会比她了解得更清楚。
可如今不止是苏晓,甚至是苏晓的师父,不惜花费数百年寿元也要求得的天命, 从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刻起, 姜宁便深知, 这绝不是儿戏。
一场事关整个修真界的天地大变,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修士,无论弱小还是强大, 都逃脱不得。
姜宁尚来不及思量, 这样一场浩劫将对她自己,将对她的家族,将对她所在乎的所有人,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
正在这个时候, 苏晓已经扭过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姜宁,目光深处有从前上百年都未曾在苏晓身上出现过的凝重。
“玄宁,你可知道,我师父窥探这场天命,在天命之象中看到了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你可知道那是谁?”
姜宁被苏晓盯得发毛,心中隐隐有些预感,却被一阵无来由的惶恐逼得口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