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小徐在餐厅里边喝姜汤边念叨着要出去找找,我看到两个女生同撑一把大伞进门,小声交谈着路过我。
“我就说,她们昨晚看见的另一个人是桑节吧?你还不信……当时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她就不对劲……简直要亲上去了好吗,后面她肯定借着酒劲找冯逍呈告白去了!昨晚她是不是很晚才回的房间……”
“啊?所以你刚才那么急,是故意把我拉走的。”
“不然留你一个人当电灯泡呀?”
“啧,不能够吧……他可是助教啊……这、那聂齐齐不得气死。”
“有没有冯逍呈他都追不到,他那是舔狗吗?是每个人都舔一口吧,但凡长得好看,哪个他不撩一下?只不过桑节最漂亮,他最上心而已。昨天下午,他不是还帮你提东西了。”
“那你还动不动找他帮你改画。”
“为什么不能找?他就是画得好啊……”
雨势渐收,几乎变成了雨丝。
我出门时仍打了一把伞,好像只有躲在伞骨撑起的一方空间内才暂时获得安全。
按照女生指的路线走,一路上我没有遇见任何人,七拐八弯,来到一处青砖小瓦的老房子,木门是坏的,半敞着。
我停下脚步,收起伞,里面传来冯逍呈的声音。
“昨晚是你吗?我是第一次喝酒,尝了才知道自己酒量那么差,早上起来就记不清了,但是我听到他们的议论了,所以,昨晚……是你吗?”
他问了两遍。
一直没有人作答。
我往里又走了几步,跨过门槛,看到被院墙遮挡的两人。冯逍呈背对着我,桑节虽然高挑,依旧被他高大的身型遮挡。
静了会,她仍旧是不说话,他便善解人意地再次开口,“你喜欢我?”
昨天他吻我,今天他问她。
我闭了闭眼,忍住心中在这一刻因为这个问题生出的情绪。因为我不但说了喜欢,还说他可以忘掉那一切。
下一刻,这种忍耐就变得十分可笑。冯逍呈在等同于默认的沉默中说:“那就试试。”
我一下就愤怒起来。
喉咙发麻,鼻尖也感受到一阵止不住的酸涩。
我再一次体会到幼时被冯逍呈气得发抖又发软的感觉。不同的是,那时我拿拖鞋砸中他的后脑勺,生气地表态,“我讨厌你,再也不喜欢你了!”
此刻却无法也不舍得说出口。
思及此,便愈加难受,寒毛炸起,情绪也因为恼恨,无法控制了。
我掂了掂手中分量不轻的折叠伞,往前走了几步,将伞翼绑好,握紧。然后才在桑节诧异、惊恐的注视下,把伞向他掷过去。
伞砸到他,落到地上,滚了滚,被长满青苔的石头拦住。
冯逍呈小时候就偶尔没有痛觉,如今依旧没有,被坚硬的伞柄砸中后脑勺却连头也未回。原地等了几秒,他还是没回头。
飘在面孔上的细雨终于汇聚出一滴完整的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
他知道是我。
我慢慢冷静了一点。
昨晚种种细节以及吃饭时冯逍呈的态度在我脑海中闪回,我感觉神经忽然被刺了一下。
他可以记得,可以忘记,也可以假装忘记,主动权在他。明明可以直接拒绝我,所以他是害怕我被拒绝我以后仍不知廉耻地纠缠他吗?
还是他真的喜欢桑节。
那他会用昨晚吻过我的那张嘴说喜欢她吗?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原来他才是他口中轻佻、迷茫的人。
从老房子离开,没走几步,我就碰到了聂齐齐,他看到我便问:“你有看到桑节吗?”
“没有。”
“没有。”他重复了一遍,忽然挡住我的去路,“那你刚才往那干嘛去了?那院子是我们几个画画的地方,你又不是我们画室的人。”
停下脚步,混沌乱流的思绪也一个急刹,猛地沉淀下来。
粉色的头发亮得扎眼,我看什么都不顺眼,盯了他片刻,冷不丁问:“他们都说你是桑节的舔狗,你是吗?”
他皱眉,表情不见得有多生气,但翻了个白眼。
“哥想舔就舔,怎么,你想找我取经啊?”
我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告诉你,她就在那儿,你现在跑着去,还赶得及给她当花童送戒指,然后在她说我愿意的时候热烈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