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到酒醒,回到家,我又重新跌入裂缝。
冯逍呈不在家。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醒醒睡睡,一直趴到十二点。
被电视里的连天炮火炸醒,又在家长里短的争吵不休中昏昏欲睡。
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在等冯逍呈,潜意识里想要和他分享我的痛苦。
还好冯逍呈没有回来。
我心想,我根本没有说过喜欢冯逍呈,只要从他的房间搬出来,我的生活就还是井然有序的。
于是我爬起来,缓了缓,上楼将我的东西整理出来。
这时我才发觉,这段时间我不知不觉搬来了那么多东西,用得上,用不到的……高三为期一个月的暑假也仅剩下不到十天,但我根本记不起自己复习了些什么。
马上高三,我先浪费了二十天?
我站在房间里边收拾东西边质问自己。
然后拿起了摊在桌面上的告家长知情书,家长签名那一栏上赫然是冯逍呈的名字。
看着那三个字,我恍惚间又想起,他是我的监护人,是半个家长。
至少还有一年,我需要拿着各种通知、文件来找他签字。
如果我迟到早退,成绩退步,不遵守课堂纪律,乃至早恋……班主任都会把冯逍呈请到办公室里喝茶……我并没有啃指甲的坏习惯,可等我回神,大拇指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
有一点痛。
我没有管它,只是很冷静地问自己,所以,你怎么能继续浪费时间?
翌日,我很早就醒了。
早饭我还没离开餐桌,一扭头便看到冯逍呈。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倚靠在餐厅的门框上,平静又疲倦,视线落在我这边。他的眼神其实没有什么情绪,甚至没有清晰的落点,有点像在发呆。
十分怵人。
我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将剩余的饭团咽下,从塑料袋里拿起炊饭团,“你吃不吃?是甜的。”
闻言,冯逍呈不解地皱了皱眉,面色实在不算好。
他没有回答,直接在我对面坐下。
冷掉的炊饭硬邦邦,他也吃得下去?
我看着他将没有加热的炊饭团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心想着,并不敢起身。
还有一点难堪,懊恼我居然还给他带了一个甜口的炊饭团。
转念我又想,不是的。
是卖早点的阿姨直接做了咸、甜两种口味。
她边卷饭团边跟我搭话,“哎呦,放假还起那么早?给你哥带一个甜的对吧?要红糖不要白糖,花生碎多一点的。”
看,谁都知道他是我哥。
我注视他片刻,移开视线,忍不住又盯了一会。
他眼下青黑。
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时,冯逍呈揉了一把眼睛,叹息一声,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响了。
“我到家了。他在家,对,人没事。”
他说。
我不禁眨了下眼,十分惊悚的,立刻就听懂了他和对面的谈话。
又想起冷处理的那通电话,以及一直静音塞在药袋子里的手机。
我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的冯逍呈,没有说话,起身轻手轻脚地将椅子归位,然后慢吞吞地走出餐厅,直至确定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回了房间。
冯逍呈好像是找了我一整夜。
我有点迷茫,也受到惊吓。
冯逍呈上楼后并没有找我算账。他回到他的房间,随后我听到一阵不太清晰的水声。
一直到下午两点,冯逍呈的房间才重新传来一阵动静。
他起床了。
我掐着时间,积极主动地煮出一锅饺子,在他下楼时端上餐桌,问他饿不饿。
饺子白白胖胖挤在盘子里,他很给面子地扫了一眼,然后才面无表情地看向我,看了很久,“楼上的电扇,你怎么搬出来的。”
当然是用手搬出来的。
我心想。
凌晨我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空调还坏着,我只好把闲置的风扇擦干净搬出来使用。
不是我把它搬出来,而是我搬出来了。
冯逍呈终于发现了。
他此刻的愤怒和躁动如此真实,我怔了一下,几乎要容忍下昨天在医院听到的话。
随即又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唯独对这件事反应那么大。
我偷听他不在意,我难过离开他也无所谓。为什么仅仅是从家里的一张床睡到另一张床,可以让他生那么大的气?
我想到许多。
想起冯逍呈逗弄过我的言语,以及祝郝戏虐的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