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独一份的专业性和小资格调使生意小范围的兴隆过一阵,也远不如在大城市时的流水。
这时的蒋姚忙碌、疲惫、冷漠、不耐烦,但较之前的虚情假意要真心实意许多。
她被冯逍呈驱赶着,又自发地走上父母的轨道。
从这一系列转变中,我蓦然明白过来,冯逍呈那天晚上的沉默不是沉默。
而是告诉我,以后他的事我少管。
那次他没有跟我计较,大概是因为我坏心办好事,使他发现蒋姚忍耐的阀值。
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不喜冯逍呈。
冯逍呈依旧是她亲生的。
可以不关心他,却不能不操心与自己挂钩的脸面。
一旦上心,操心或许是作为母亲的天性。蒋姚也不例外。
况且她自私自我,总会选择让自己更加舒适的位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确实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现在蒋姚只是冯逍呈的妈妈。
而我照到一点余晖。
冯逍呈忽然出声打断我的视线,“她是不是很奇怪?”
他格外认真地盯住我,仿佛我脸上印了初三年级的考试答案。
“大概人就是犯贱,也犯懒,爱比恨容易,才总记不住疼,但这才哪到哪啊……”冯逍呈笑了一下,轻声道。
由于声量太小,我也分不清他究竟在说给谁听,抑或是自言自语。
但是我听懂了。
因为想爱,所以先恨。
收回落在冯逍呈脸上的余光,我敛着眉眼往前走,没有搭理他。
他也确实不需要我捧场。
很快便有几个高个,将校服穿得流里流气的男生追上来,同冯逍呈勾肩搭背。那是他在这段日子里迅速交往起来的朋友。
我顺势落后他们一步,扫了一眼他身边的人说:“我还要去超市买笔,你先走吧。”
话落,我直接往超市的方向拐弯,手臂却猝然被人卡住。
我听见冯逍呈的声音,“我这有。”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眼睛有一点酸。
原先冯逍呈独来独往,我希望他身边可以热闹一点。
现在冯逍呈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我却不能违心地说,因为他们都不是好学生我才不喜欢。
冯逍呈自己就比谁都混。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不论哪个学生的家长都要耳提面命一句“别跟那个冯逍呈”来往的。
于是我只能别开脸,小声回他,“不够。我要很多。”
考试时,我坐在第一个考场,没有任何意外的,座位前面是余则。
至今,我仍想不明白,他那时为什么要替冯逍呈说话,暗示赔偿和解,私底下却又将多余的医药费全部退还给冯逍呈,只从校医室开了点伤药。
但近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说明一个道理:
别人的事少沾边。
命运的残酷和宽容,往往就藏匿在每一个蠢蠢欲动的决定里。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
当我开始答作文时,忽然发觉余则笔挺的背影变得有些局促、不安,还将手里的笔甩了几下。
我不禁多看一眼。
大约五分钟后,余则举手示意监考老师,小声地说明自己的情况。
当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询问其他学生有没有多余的笔时,寂静的考场里立刻便多出一些杂音。
拉开拉链的声音,笔杆碰撞的声音,写字的声音,试卷翻面的声音……
然而,一分钟过去,也没有人拿出那支笔来。
监考老师也走下来,拿起余则明明刚换过笔芯却不肯出水的笔甩了两下。
我从卷子里抬起头,盯住余则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好笑。
然后,我顺理成章地想起,早上冯逍呈听完我的回答后不知道较得什么劲,非跟着我到超市,看着我买笔。
是以我的考试袋里装满了敷衍冯逍呈而买的笔。
不需要再想。我出声拦住就要出教室的监考老师。
或许他们只需要再犹豫一小会儿。但我不想给他们将来免去懊悔的机会。
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
也不喜欢他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对口型。
“老师,我这里有。”一顿,“有很多,接下来的考试如果其他同学有需要,也可以问我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