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那么说,车却没有停下。
那时,我紧张地盯住冯逍呈握在车把上犹豫不决的手,生怕他跳车,因而无法分神思考到底该怎么把说出口的话吃下去这回事。
而冯逍呈短暂弱势后,重新大剌剌地靠回车座上,并没有将陈其翘的警告当回事。
他半天没有动静,陈其翘也不锁门,似是相安无事,达成了共识。
松一口气的同时,我还是偷偷扯住冯逍呈的衣角,以防万一。
而我们乘坐的车辆也汇入主路车流,逐渐驶离a市。
到达屈苹县,陈其翘把我们扔回了冯家的大房子,留下一笔钱后便不闻不问,一点也不怕我们再逃跑。
他无所谓的态度,反倒让我再一次确认安全。而到家后,冯逍呈也不再闹腾。
但他依旧生我的气,说什么也不肯搭腔。
三天后,陈其翘才带着另外两个男人出现。
这时我才知道,在确认蒋姚和邱令宜彻底狠心跑路头也不回后,我和冯逍呈对他们来说,其实没有半点价值。
因为法律并不支持父母的债务由子女偿还。
并且我们两个小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既不能打也不能骂,身边也没有亲属,靠近了难保不会倒贴。
若不是他们弄巧成拙,将我和冯逍呈弄丢,良心上实在过意不去,大概连寻人启示也懒得贴。
因此,我先前好好学习长大后工作还钱的保证陈其翘只当笑话,听听便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其翘还是管起了我们这摊烂事。
可他们三人的内部意见显然不太统一,我在楼上房间都听到他们在花园里的争吵。
“陈其翘,你他妈脑子没进水吧?霍熄后续的护理费还没着落呢……你现在还要给冯曜观这傻逼养小孩啊?”
“那不然怎么办,就让他们在外面流浪、捡破烂、收废品吗?怎么说也是冯曜观的儿子,你真好意思一点不管?别忘了当初——”
“你们两个小点声,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不吵架吗?再把人给吓跑了。”
“会跑才怪了,他们现在可是赖上了,反正你们要当爹随便,别扯我。欠他的我他妈现在不正死命挣钱,给他和他老婆还债么?老子肾都要虚了……”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什么?我提醒你,里头俩未成年。”
“你们小声点……”
……
期间一直试图阻止两人吵架的是瞿克,也是当时在车站冲我笑,后来又装作路人送我去医院的叔叔。
我依稀记得他身材极高大,脸很凶,左手臂上缠满了花纹,可他上楼后,敲响我房门的动作却很轻,“邱寄,我可以进来吗?”
不像另一个叔叔苑野,直接将对面冯逍呈的房间拍得震天响,“小鬼,你现在滚出来,我就不锤死你。”
直至冯逍呈被他激得当场打开门,满屋子乱窜边跑边骂,我才知道,冯逍呈趁另外两人进屋后,给独自站在花园里不肯进来的苑野兜头滋了一管水枪。
“你才傻逼,全家都傻逼,让你骂我爸,活该!”
“这我家,你这个臭流氓凭什么撵我?”
……
那天,一阵鸡飞狗跳后,我们五个人坐下,将事情当面理清楚。
关于和蒋姚偷情,被冯曜观伤害成植物人,躺在医院又被蒋姚拖欠大部分赔偿金未执行的霍熄。
以及现在没爹没妈没监护人的我和冯逍呈未来该如何生活。
霍熄父母前几年便过世了,有个双胞胎哥哥更是走在两位老人之前,白发人送黑发人。
蒋姚、邱令宜没了踪影,剩余赔偿金他们在确认我和冯逍呈身边再无可以负责的成年人后,原先计划上诉,强制执行冯曜观名下剩余的房产,可冯家这栋房子早在离婚时就转入冯逍呈名下,动不了。
至于冯曜观包二奶的龙春园,一直是邱令宜的。
在离开前,她将房产赠予我。
他们三人较我想象中要好相处一点。
脾气最火爆的苑野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真正上手收拾过冯逍呈。
原先我还指望他能压服冯逍呈,让他知道害怕。
没想到,看起来最斯文、瘦弱的陈其翘,才是真正可以管教住冯逍呈的人。
在整理好这些事情后,陈其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写得密密麻麻的白纸,递给冯逍呈,“我说过吧?再说脏话,就吃掉。”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冯逍呈不可置信地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