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听说蕴真已典得房屋,虽是十分不舍书苑,想到蕴真房屋必定比自己这边方便,便也劝书苑应下。
书苑自家虽过意不去,也想到姨娘住在谢宣这边终究不便利,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恰此时杨家姆买菜归来,虎啸便招呼:“杨家姆,你勿要烧菜啦,同我们一道去赵家小姐那。”
“有新房子住啦?”龙吟探出头来。没有一霎功夫便领着一个装束整齐的巧哥儿出来,“我们也去瞧赵家小姐房子!”龙吟一派欢喜,将巧哥儿担在肩上骑大马,一大一小欢蹦乱跳,遭姨娘呵斥一声才老实下来。
众人收拾停当,姨娘几人先出得门去,书苑一个落在后头磨磨蹭蹭。
“大小姐!”虎啸在门外叫。
“勿要急么!”书苑不耐烦,有些气急败坏模样。
“东家。”谢宣认真把书苑看了几眼,终究不放心,“东家方才同我说的事,千万勿急。撼大摧坚,正应徐徐图之。”
“好了,我晓得了。”书苑慢吞吞走到门口,“我也不是傻子么。好了,你不要送了。一整夜未睡,正该补眠。”
谢宣舒一口气,微笑道:“东家也是。到赵家小姐那,好生歇息。”
“大小姐——”是一个拖长了嗓子的龙吟,“大——小——姐——”
“好了呀!勿要叫了!”书苑恼火。
“明日书局见。”谢宣忽然说。
书苑认真望了谢宣一眼,点了点头。
“好,明日书局见。”
第四十三章 安妙策化敌为友 定佳计转危为安
话说书苑一行人到得蕴真住处,蕴真恰好开了门,请人担了新买的甜井水进来。见几人来到,蕴真笑语盈盈,与茜娘两个将众人引入。书苑抬头打量,见是一座两进院落,雅致整洁,倒是极合蕴真的风格。
“上好的水还没买得,井水吃吃也蛮好。还有许多木器什物,我已下了订,就等人一一送来。”蕴真环顾四周,自己也觉满意,“若有不妥的地方,姨娘和妹妹告诉我就是了。”
“姐姐,你啥辰光有了典房子念头么!?”书苑拽着蕴真衣袖,小声埋怨,“可是我家住得不好呀?”
蕴真笑答:“做大东家的人,可要这样多心?还不许人发了财置办产业了。你也要许我过一过作主人的瘾么!”
“我和大小姐睡一间!”龙吟推开一处屋门,在远处欢叫,惹来姨娘斥责:“还要挑拣!你这丫头又说梦话又磨牙,磨上一夜,小姐第二日可还要做书局?!你还是老老实实睡我这间外头。”
书苑听得,不禁赧然微笑:“姐姐不嫌我们吵闹就好。”
“吵闹些才好呢。”蕴真一笑,“我做人最不喜欢清静。”
两人正说话,虎啸从外头背进一只大包裹,当中尽是蕴真今日采买所得。虎啸向书苑和蕴真道了一个好,便同茜娘两个去屋里厢铺设了。
“妹妹,”蕴真同书苑走到正房里坐下,神情严肃起来,“昨日事情,我听虎啸说了几句,竟当真是整个房子抄去了?”
书苑沉重点头,又问蕴真:“昨日书局里是哪样境况?”
蕴真叹气:“书局里也是来了十几个兵丁,掌柜和黄师傅迎出去,拿出文书来说同周家无关,他们闹了一阵,也就散了。书局里毕竟人手多些,他们也不敢太造次。”
书苑后怕,昨日若不是及早写了文书,眼下连书局也遭人抢去了。
“当真是没有王法了!”蕴真眉头紧锁,“按道理,姨娘是守节,妹妹是未嫁,就是家产归了别人,他们也该养活你们,房子也该给你们住着。”
“说是这样说么。如今连我娘的嫁妆和姨娘的梯己,都给他们贴了条子封起来了。眼下还不知道房子给他们糟蹋成哪样呢!”不知为何,书苑忽然就想起老账房那些“如今年景”的感叹。
蕴真拍了拍书苑手背,关切道:“妹妹,我也有些梯己在银庄里,我今日已写了信去取,你若使钱,只管告诉我好了。”
“取啥呀?银子我有!”提起银子书苑又乐起来,小声把昨夜同谢宣做贼的事与蕴真说了,“多亏我阿爹阿婆的好箱子,救我于水火!我怕姨娘骂我,还没敢说一句呢。”
“你倒真是胆子大!”蕴真感叹,替书苑有些后怕。
书苑摇头得意:“我看我命中富贵,穷是穷不得了。遭人抄个家,阿婆阿爹要给我银子,你也要给我银子,臭书生也要给我银子!”
蕴真同书苑笑过,想了一刻,又问:“如今是要告还是不要告?”
“告。”书苑点头,把预备撺掇堂兄弟去提告的驱虎吞狼计同蕴真讲了。
“他们告倒是正理。”蕴真点头,也是同谢宣一般主意,“只是,我看许老二那起豺狼不是善类,我们若是要使办法,也该在他们身上使一使,不然只是你那几个堂兄弟去告,也不见得管用。”
书苑赞同:“正是。我看那秦把总同许老二几个,互相也防得厉害。一块好肥肉,谁不想多咬一口?倒是要他们自家咬了自家,才是好事。只是如何令他们咬起来……我如今却没个头绪。”
蕴真思忖一刻,想起书苑从前所提的“搅混水”一策,道:“头绪是不好寻。我看这事也是要搅一个浑水。那秦把总擅自写了差票,过后必定要同上峰交待,如今牵连的,远不止秦把总一个,倒是多牵连些人,教他们互相掣肘,我们才好寻破绽。”
书苑点头,如今确是有好几个事端,一是她周书苑为自己和庶母庶妹争产,二是周家堂兄弟告秦把总侵吞属民家财,其三,便是要寻出那起豺狼的破绽,挑唆他们自家打一个不可开交。只是这前二者都好说,这第三者……哪怕是苏州府一地,官场也是盘根错节,官官相护,倒是不知哪里能寻得出破绽。
蕴真忽想起来:“妹妹,如今苏州知府,不正是谢小相公舅父?他不肯想想办法?”
“他想什么办法?说豺狼,我看他是当中顶顶大的一条呢!秦把总抄了我们家财,他定也得了好处。他同那阴毒后娘乃是一心,恨不得我们街上讨饭,怎么好帮我们想办法?”
“那也未必。”蕴真低头认真揣摩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妹妹想想,谢小相公的继母,如今最怕些啥?”
“最怕……最怕他发达?”
“非也。”蕴真纠正,“最怕他回家去争是非。妹妹试想,她当日使毒计逐出小相公去,原是为了官荫和家产,如今谢大人已晓得原委,动了认回儿子的念头,她当真不怕么?”
“姐姐是说——”
“那谢家夫人如今已是心虚。若是小相公在苏州安心做一辈子书局,从此不打回家主意,她怕是高兴也来不及,哪里会为难!”
书苑恍然大悟,她同谢宣从来只当那费家舅父官声又差、人品又低,绝无团结拉拢之必要,竟未想到破局的机会正在此处。